在选定作为观察哨的巨树上安顿好后,众人紧绷的神经并未有丝毫放松。
阿言检查了一下固定在树干上的野战电话,确保与后方大部队及前方乌路木的通讯畅通。
周大树则是靠坐在一根粗枝上,压低声音问道:“阿言,咱们……非得从这平原上穿过去吗?这巨木森林看着没边,但万一……咱能不能顺着这林子边缘,一直绕,绕开这群巨人?”
阿言停下动作,苦笑了一下:“周先生,我也想绕。可你看看这林子……”他指了指前后左右几乎一模一样、延绵无尽的参天巨木,“而且我所知道的从入口进来,一直向前走。其他路......”
“我知道难,”周大树叹了口气,“那好把,先看看它们晚上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是真睡死了,还是只是懒得动?……好歹有那么一丝不是立刻送死的盼头。”
阿言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外的方向,胸膛起伏。
周大树、阿言和博尔忽等人,各自找了枝叶稀疏的缝隙,屏息凝神向外望去。
月光下,那些巨人的身影变成了更模糊、更庞大的暗影。与白天的缓慢游荡不同,它们的活动明显减少了。大部分巨人似乎停在了原地,有的蹲坐了下来,身躯像一块突兀的巨石;有的直接仰面或侧卧在草地上,远远望去,如同草地上隆起的一座座古怪丘陵;还有少数依旧站着,但几乎纹丝不动,仿佛化作了真正的雕像。
“好像……真的不动了?”尼古尔凑在周大树耳边,用气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别急,再看看。”周大树低声道,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努力分辨着,但距离和光线限制了观察。
就在这时,腰间的野战电话传来极其轻微的电流嗞啦声,随即响起乌路木压得极低、却清晰的声音:“周先生,万户。我这边看,近处的几头,躺着的……像是没动静了。有的躺下半天了,有的刚坐下。……没什么统一规矩。”
“继续观察,注意安全,千万别靠近。”阿言叮嘱。
“明白。”
这一夜,对于树上的众人来说,格外漫长。他们轮换着休息和观察,眼睛都快瞪出血来。外面的巨人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一个夜晚,就在这种半信半疑、提心吊胆的观察中过去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光渐亮。当第一缕晨光照亮草原时,令人心悸的一幕出现了——那些静止了一夜的巨人,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牵动,开始陆续“苏醒”。躺下的缓缓坐起,蹲着的站直身躯,站着的开始迈出沉重的第一步。它们恢复了白天那种缓慢、茫然、却充满压迫感的游荡状态。
“它们晚上确实不怎么动,”白天,众人缩在树冠深处休息时,阿言总结道,“但好像也不是都‘睡’了。乌路木说没什么规律,有的可能只是在发呆。”
“发呆也好,真睡也罢,”周大树嚼着干粮,眼神锐利,“关键是,它们晚上‘不动’,我们来得及通过吗?”
“白天硬闯是找死。晚上溜……就像你说的,人太多,目标太大,风险太高。而且,我们不知道要穿过这片平原需要多久。一天?两天?万一走到一半天亮了,我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阿言的脸色更加难看。这简直是个无解的难题。
“那就晚上再看看,”阿言。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斥候队长巴音和乌路木壮着胆子,走出了巨木森林。他们打算近距离观察巨人。
第二个夜晚的观察,似乎验证了他们的猜测:巨人夜间活动性极低,感知迟钝,仿佛进入了一种低能耗的“待机”或“休眠”状态。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但问题依旧摆在那里:如何带着一百号人,在夜间穿过可能布满数十头休眠巨人的开阔地?即使它们反应迟钝,可数量太多了!
天亮前,乌路木和巴音安全撤回。众人再次目睹了巨人在晨光中“苏醒”的过程。
当所有人都重新在藏身的树上坐定,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焦虑笼罩下来。希望有了,但通往希望的路,看起来依然是一条绝路。
阿言对者周大树说:“可以试试这个法子,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他指了指林外,又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森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周大树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说要有人主动牺牲,制造动静吸引巨人注意?”
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