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我在大唐边境当炮灰 > 第9章 寒门的抉择
    科举考试结束后的第十天,长安西市附近的文贤茶馆里,聚集了三十多名寒门士子。

    茶馆二楼被整个包下,门窗紧闭。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诸位,都说说吧。”

    坐在主位的中年书生开口,

    “明算、格物、济民三科的成绩,下个月就要公布了。咱们...何去何从?”

    他是这次集会的召集人,名叫陈志远。

    出身陇西寒门,考了五次进士不中,如今在户部做抄写小吏。

    一个年轻士子激动地站起来:

    “这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支持新政!没有新政,咱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别想出头!”

    “坐下,张松。”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子皱眉,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张松不服:

    “怎么不简单?新政给咱们开了三条新路!明算、格物、济民,总能考上一科吧?”

    “考上了又如何?”

    角落里传来冷笑,

    “你以为考上了就能当官?别忘了,朝廷还是世家把持着!”

    说话的是个面容憔悴的书生,叫赵文斌。

    他去年中了进士,至今还在吏部候补,连个九品官都没捞到。

    陈志远叹息:

    “文斌说得对。就算新政给咱们开了路,能不能走通,还是两说。”

    “那怎么办?就这样干等着?”

    张松急了,

    “咱们等得起吗?我都二十八了!再等下去,头发都白了!”

    茶馆里陷入沉默。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上来。

    “马大人!”

    陈志远连忙起身行礼。

    来人正是马周。

    他如今虽已是中书舍人,但衣着朴素,与寒门士子无异。

    “诸位不必多礼。”

    马周在空位上坐下,

    “听说你们在此集会,我过来看看。”

    张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马大人,您给指条明路吧!新政...咱们到底该不该支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周身上。

    马周沉吟片刻:

    “我先问诸位一个问题。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报效国家,光耀门楣。”

    有人回答。

    “那你们觉得,”

    马周继续问,

    “只读圣贤书,就能报效国家吗?”

    士子们面面相觑。

    马周拿起茶杯:

    “我在户部时,见过太多进士出身的主事,连最基本的账目都算不清。”

    “在工部,见过太多官员,连图纸都看不懂。”

    “在地方,见过太多县令,连农时都不懂,胡乱指挥。”

    他放下茶杯:

    “这样的官,能报效国家吗?”

    茶馆里鸦雀无声。

    “李相的新政,”

    马周缓缓说道,

    “不是要废除经义,而是要补充经义。”

    “让懂算学的人去管钱粮,懂格物的人去管工程,懂济民的人去管地方。”

    “这有什么不好?”

    赵文斌低声说:

    “可是...世家不会答应的。”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答应!”

    马周忽然提高声音,

    “咱们寒门,已经忍了太久!”

    “忍到儿子接替老子做小吏,忍到孙子继续做抄写!”

    “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他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许多人的心。

    张松激动得脸色发红:

    “马大人说得对!不能再忍了!”

    但也有保守的。

    一个老成持重的士子摇头:

    “可是...与世家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那就团结起来!”

    马周斩钉截铁,

    “一个寒门是卵,一百个、一千个寒门,就是石!”

    他站起身:

    “我不勉强诸位。但我要告诉你们,我已经决定,报名格物书院。”

    “什么?”

    众人惊呼。

    中书舍人,正五品官员,去书院读书?

    这简直是自降身份!

    马周却神色坦然:

    “我在格物书院报的是济民科。我要学怎么治理地方,怎么造福百姓。”

    “学成了,我向陛下请求外放,去做个真正的父母官。”

    他环视众人:

    “言尽于此。如何选择,诸位自己决定。”

    说完,转身下楼。

    茶馆里炸开了锅。

    “马大人这是...这是破釜沉舟啊!”

    “他就不怕得罪世家?”

    “得罪?他早就得罪了!从他支持新政开始,就已经站在世家对面了!”

    陈志远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我...我也去报名。”

    “陈兄!”

    有人想劝。

    陈志远摆摆手:

    “我今年四十有二,在户部做了二十年抄写。再不搏一把,这辈子就这样了。”

    有了带头的,陆续有人表态。

    最终,三十多人里,有十八人决定报名格物书院。

    剩下的,有的还在犹豫,有的明确表示要观望。

    消息很快传开。

    第二天朝会,这件事就成了焦点。

    小主,

    王珪首先发难:

    “陛下,臣听说有些官员不自重,竟然要去什么书院读书,简直有失体统!”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马周。

    马周出列:

    “王御史说得没错,臣确实要去格物书院读书。”

    他坦然承认:

    “臣虽读过圣贤书,但对实务知之甚少。去书院学习,是为更好地为陛下效力。”

    崔浩冷笑:

    “中书舍人去学工匠之术?传出去,岂不让番邦笑话?”

    “崔侍郎此言差矣。”

    李默开口了,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马大人不耻下问,正是圣人教诲的体现。”

    “若说学实务就会被笑话,那朝廷设六部九寺做什么?都去读圣贤书好了。”

    长孙韬缓缓道:

    “官员求学是好事。只是...去格物书院,是否不太合适?”

    他话锋一转:

    “国子监才是朝廷正统学府。”

    马周回应:

    “国子监教的是经义,臣要学的是实务。格物书院正合适。”

    李世民这时开口:

    “马爱卿好学,朕心甚慰。准了。”

    皇帝金口一开,再无人敢反对。

    下朝后,马周立即前往格物书院。

    书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寒门士子,居然还有几个小世家的旁支子弟。

    负责登记的石磊忙得不可开交。

    “马大人!”

    石磊见到马周,连忙行礼。

    马周摆手:

    “在这里,我只是个学生。”

    他拿起笔,在登记册上写下名字。

    “济民科,马周。”

    字迹刚劲有力。

    围观的士子们窃窃私语:

    “马大人真的来了!”

    “看来新政是真的有希望...”

    这时,又一个身影走来。

    “戴胄?”

    马周惊讶。

    来人是户部侍郎戴胄,也是寒门出身。

    戴胄笑道: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他在登记册上写下名字:

    “明算科,戴胄。”

    人群中响起更大的议论声。

    一个正四品,一个正五品,两位官员同时报名书院。

    这释放的信号,太强烈了。

    然而,并非所有寒门都如此决绝。

    就在书院对面的茶楼里,赵文斌和几个观望派士子正默默看着。

    “马大人、戴大人都去了...”

    一个士子喃喃道。

    赵文斌握紧茶杯:

    “他们官大,得罪得起世家。咱们呢?咱们有什么?”

    “可是...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机会?”

    赵文斌苦笑,

    “也可能是陷阱。”

    他压低声音:

    “你们没发现吗?李相的新政,得罪了太多人。万一他倒了,跟着他的人能有好下场?”

    众人沉默。

    这就是寒门最大的困境:

    输不起。

    世家子弟失败了,还有家族兜底。

    寒门子弟失败了,就是万劫不复。

    同一时间,长孙韬府中。

    “马周、戴胄...”

    长孙韬敲着桌案,

    “他们这是要跟李默绑死了。”

    王珪焦急:

    “这两个人一带头,只怕会有更多寒门官员跟风。”

    崔浩眼中闪过狠色:

    “要不要...给他们点教训?”

    “愚蠢!”

    长孙韬呵斥,

    “这个时候动他们,岂不是坐实了咱们打压寒门?”

    他沉思片刻:

    “既然他们要去书院,那就让他们去。”

    “不过...”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书院的学生,总要考试吧?总要毕业吧?”

    “如果学了半天,却毕不了业,或者毕业了却得不到重用...”

    “你们说,其他人会怎么想?”

    王珪眼睛一亮:

    “下官明白了!”

    第二天,格物书院济民科的课堂上。

    马周和二十多名学生坐在下面。

    讲课的是李默亲自请来的退休老县令,姓周。

    周老县令正在讲赋税征收:

    “...所以,夏税征麦,秋税征谷。但要注意,有些地方种的是杂粮,就要折价...”

    讲得很仔细,也很实用。

    下课后,马周主动上前请教:

    “周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若是遇到灾年,该如何减免赋税?”

    周老县令赞赏地点头:

    “这个问题问得好。首先,要核实灾情,确定受灾程度。然后...”

    两人讨论得很投入。

    这一幕,被特意安排进来的眼线看在眼里。

    消息传回长孙韬那里:

    “马周学得很认真,李默请的先生也有真才实学。”

    长孙韬并不意外:

    “李默做事,向来周全。”

    “不过...”

    他吩咐道:

    “去查查那个周老县令的背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做文章的。”

    三天后,果然查到了。

    周老县令十年前在地方任职时,曾经判错过一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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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很快纠正了,但毕竟是个污点。

    王珪兴奋道:

    “用这个做文章!就说李默请的先生品行不端!”

    “不。”

    长孙韬摇头,

    “太小了,伤不了筋骨。”

    他想了想:

    “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国子监。”

    很快,国子监里传出流言:

    格物书院的先生,是个糊涂官,判过错案。

    一些原本想去书院的寒门士子,又开始犹豫了。

    李默得知后,立即采取措施。

    新一期《大唐杂谈》,用整整一版报道周老县令。

    标题是:《三十年清官,一朝错案毁所有?》

    文章详细讲述了那个案子:

    当年周老县令判错,是因为证据不全。

    事后他主动纠错,并自请处分。

    之后三十年,他判案上千,无一错漏。

    退休时,百姓送万民伞。

    文章最后写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因一次过错就否定一个人一生的功绩,公平吗?”

    报道一出,舆论反转。

    百姓们都说:

    “周老县令是个好官!”

    “知错能改,比那些死不认错的强多了!”

    书院的名声,不降反升。

    但寒门内部的裂痕,却因此更深了。

    支持派认为:

    李默能这样保护自己人,值得追随。

    观望派担心:

    今天能保护,明天呢?

    反对派则说:

    看,还没怎么样呢,就先被人揭短了。跟着李默,太危险。

    这天傍晚,马周在书院门口遇到赵文斌。

    “文斌,你来了?”

    马周有些惊喜。

    赵文斌却摇头:

    “我只是来看看。”

    他望着书院里灯火通明的教室:

    “马大人,您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选择这条路。”赵文斌低声说,“您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做您的舍人,何必...”

    马周笑了:

    “文斌,你觉得什么是安稳?”

    “像我这样,在中书省写一辈子文书?”

    “还是像你那样,在吏部等一辈子空缺?”

    他拍拍赵文斌的肩膀:

    “有些路,虽然难走,但走得通。”

    “有些路,看似平坦,却是死路。”

    赵文斌沉默良久:

    “让我...再想想。”

    十日后,科举放榜。

    这一天,贡院外的照壁前人山人海。

    进士科的榜单前挤满了世家子弟和他们的仆役。

    而旁边新设的三块榜——明算科、格物科、济民科,却围满了衣衫朴素的寒门士子。

    张松挤在明算科榜前,手指颤抖地往下找。

    第三十七名。

    张松!

    “中了!我中了!”他跳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陈志远在济民科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二十一名。

    这个四十多岁的老书生,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

    赵文斌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

    他没有报考新科,依然守着传统的进士科。

    而进士科榜单上,前五十名中,寒门只有七人。

    且名次靠后。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次日朝会。

    吏部尚书呈上新科中举者名单。

    “陛下,明算科取中四十二人,格物科三十九人,济民科四十五人。共计一百二十六人。”

    李世民接过名单:“按例,该如何安置?”

    按旧制,新科进士需在吏部候选,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才能得授官职。

    而世家子弟往往能通过关系提前补缺。

    寒门则要苦等。

    吏部尚书迟疑道:“这个...按制,应在吏部候选,待有缺出...”

    “陛下。”

    李默出列打断,

    “臣以为不妥。”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新科取士,本为急补实务官员之缺。”李默朗声道,“明算科中举者,当入户部、太府寺核账理财;格物科中举者,当入工部、将作监督造工程;济民科中举者,当赴地方州县佐理民政。”

    “若令其空等,岂不违背设科初衷?”

    王珪立刻反驳:

    “李相此言差矣!官员授职,自有制度。岂能因是新科,就坏了规矩?”

    “规矩?”

    李默转身面对他,

    “王御史,户部去年核账,错漏三百余处,损失钱粮何止万贯——这是守规矩的结果?”

    “工部修缮洛阳宫,预算超支一倍,工期延误半年——这也是守规矩的结果?”

    他向前一步,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新政设科取士,为的是办实事,解实困。若取中之人不得其用,新政便形同虚设!”

    “臣请陛下,准许新科中举者,即刻授相应职位!”

    “荒唐!”

    崔浩站出来,

    “未经历练,直接授职?若是庸才误事,谁担其责?”

    “那就定考核之制!”

    李默早有准备,

    “三个月试用期。胜任者留,不称职者去。如此,既给寒门机会,也不误朝廷事务。”

    小主,

    双方激烈辩论。

    长孙韬始终沉默。

    他在观察李世民的态度。

    终于,皇帝开口:

    “李相所言,不无道理。”

    一句话,定了调子。

    长孙韬心头一沉。

    李世民继续道:

    “新科初设,当有新气象。这样吧——明算科前十名,入户部见习主事;格物科前十名,入将作监丞;济民科前十名,外放县丞。”

    “余者,按成绩分派各部、各州为吏。”

    “皆给三月试用期。期满考核,优者留用,劣者罢黜。”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皇帝已经定了,谁还敢反对?

    “陛下圣明!”

    朝臣齐声。

    消息传出,寒门震动。

    张松被授为户部见习主事,正九品下。

    虽然官职卑微,但这是实职!

    他不必再候补,不必再等待。

    陈志远被外放郑州中牟县县丞,正九品上。

    离家前夜,他在文贤茶馆请客。

    还是那三十多人,气氛却截然不同。

    “诸位,我要走了。”陈志远举杯,“去中牟,做个实实在在的官。”

    他看向赵文斌:

    “文斌,一起走吧。我那里缺个主簿,你来做,我从县丞俸禄里分你一半。”

    赵文斌眼圈红了。

    他知道,这是陈志远在拉他一把。

    “陈兄...我...”

    “别说了。”陈志远拍拍他,“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兄弟,咱们寒门,怕了一辈子,还要怕到什么时候?”

    他饮尽杯中酒:

    “这次新政,是咱们唯一的机会。抓住了,子孙后代就能挺直腰杆做人;抓不住...”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张松站起来,激动地说:

    “诸位!我张松,户部见习主事,今日在此立誓——定要做出个样子来!让那些世家看看,寒门子弟,不输任何人!”

    “好!”

    “干杯!”

    这一夜,许多寒门士子醉倒在茶馆。

    有泪,有笑,有不甘,更有希望。

    格物书院,钟楼。

    李默和石磊看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大人,今日授官的一百二十六人,有八十九人来自寒门。”石磊汇报。

    “还不够。”李默摇头,“但这只是个开始。”

    他知道,这第一批授官的新科中举者,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

    涟漪会一圈圈扩散。

    会有更多寒门士子看到希望。

    会有更多观望者下定决心。

    当然,也会有更激烈的反扑。

    “石磊。”

    “学生在。”

    “书院要加快培养第二批。”李默目光深远,“明年的科举,寒门中举者要翻倍。”

    “还有,让马周、戴胄他们把实务经验整理成讲义。寒门缺的不是聪明,是见识。”

    “是!”

    石磊躬身退下。

    李默独自站在钟楼上。

    秋风飒飒。

    他仿佛能听到,那延续数百年的门阀壁垒,正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寒门的抉择,才刚刚开始。

    但今夜过后,至少有一百多个寒门家庭,看到了不一样的未来。

    而未来,正是由这一个个选择,一点点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