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六月二十。
长安，政事堂密室。
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密室中央的长桌上，摊开着数十份图纸、地图、文书。
李默、石磊、房玄龄、长孙无忌、戴胄、段纶、马周、李积，八人围桌而坐。
这是皇帝特许的绝密会议。
参与的都是朝中最核心的重臣。
“诸位。”
李默站起身，指着桌上最中央的那张巨大世界地图。
这是格物书院根据这些年商队、使节带回的信息，加上李默前世的记忆片段，绘制的当世最详尽的世界舆图。
“今日请诸位来，是要揭示一个关乎大唐，不，关乎整个天下未来百年、千年的秘密。”
他拿起一根细木杆，点在舆图西域的位置。
“四年前，我在死亡之海，发现了一座名为‘神赐熔炉’的遗迹。”
细木杆移动，点在东海之外。
“半个月前，从平壤渊盖苏文密室，我们得到了这张海图，指向东海之外的‘二号节点’。”
李默放下木杆，看向石磊：
“石监正，你来说。”
石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得吓人。
“诸位大人，先从我的‘感应’说起。”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四年前，我第一次接触熔炉，脑中就被灌入了大量信息碎片。这四年，我一直在整理、解读这些碎片。直到最近，结合新发现的海图，终于拼凑出了全貌。”
石磊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块特制的黑板。
他用炭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五芒星。
“首先确认：神赐熔炉，不是一个，而是一个由五座主要节点构成的全球性网络。”
他在五芒星的五个顶点，依次写下编号和名称：
顶点一（西北方）：1号节点，“荒漠之心”——位置：死亡之海深处，已探索。
顶点二（东方）：2号节点，“海洋之眼”——位置：东海之外火山群岛，已定位。
顶点三（南方）：3号节点，“雨林之芯”——位置：南洋雨林深处，有线索。
顶点四（北方）：4号节点，“极渊之核”——位置：极北冰原之下，状态异常。
顶点五（西南方）：5号节点，“穹顶之炬”——位置：青藏高原某处，有微弱信号。
“五座节点，功能互补，相互联系，构成一个覆盖全球的系统。”
石磊的炭笔在每个节点旁写下注释：
“‘荒漠之心’，侧重基础冶金、能源存储、机械制造。
我们从那里获得了‘星纹钢’配方、火炮原理、标准化工序。”
“‘海洋之眼’，据感应信息，应侧重气候调节、海洋资源开发、深海勘探。”
“‘雨林之芯’，从碎片信息推断，可能与生物工程、生态修复、药物合成有关。”
“‘极渊之核’，功能未知，但感应显示其‘状态异常’，能量辐射混乱，可能是故障或受损最重的节点。”
“‘穹顶之炬’，感应最模糊，但偶尔能捕捉到信号，可能保存着最重要的数据库或控制系统。”
李积眉头紧皱：
“石监正，你说的这些……可有实证？”
“有。”
石磊走回桌前，拿起从死亡之海带回的绿色晶体碎片：
“这是从一号节点带回的存储介质残片。虽然大部分信息已丢失，但我从中解读出了网络结构图。”
他又拿起从平壤带回的青铜令牌：
“这是二号节点的‘钥匙’之一。当它靠近我时，会与我体内的‘继承者印记’共鸣。这种共鸣，也指向其他节点的位置。”
房玄龄沉声道：
“即便真有这五座熔炉，它们从何而来？为何人所建？”
“这就是第二个关键。”
石磊在黑板上写下两个词：
建造者——“守望者”文明。
毁灭者——“吞噬者”。
“根据信息碎片，大约在……万年前，有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他们自称‘守望者’。这个文明掌握了超越我们想象的科技，但人口稀少，且面临某种宇宙级的周期性灾难——信息中称为‘灵能潮汐’。”
石磊的炭笔在五芒星外围画了一个大圈：
“为了帮助这颗星球上的生命平稳渡过灾难，他们建造了熔炉网络。每个节点负责不同的功能，共同维持生态平衡、保存知识火种、并在灾难来临时提供庇护。”
他的笔尖停在“吞噬者”三个字上：
“但千年前，灾难提前降临。而且，伴随灾难而来的，还有一种……东西。信息碎片中称之为‘吞噬者’——它们以熔炉的能量为食，形态扭曲，没有固定形态，似乎是某种能量生命或变异体。”
密室中一片寂静。
戴胄声音发干：
“你的意思是……这些‘吞噬者’，可能还存在着？”
“很可能。”
石磊点头，
“因为四号节点‘极渊之核’的状态异常，很可能就是被‘吞噬者’污染或占据。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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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最近南海方向的干扰信号，越来越像‘吞噬者’的特征频率。它们可能从沉睡中苏醒了，正在向二号节点靠近。”
段纶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们不仅要赶在‘黑帆使者’之前找到二号节点，还要对付这些……怪物？”
“恐怕是。”
李默接过话头：
“这就是为何我坚持要尽快出海。二号节点的技术，我们必须得到。同时，也要阻止‘吞噬者’或其他势力得到它。”
马周一直沉默，此刻开口：
“宰相，这些推断，有多少把握？”
“七成。”
李默坦诚道，
“石磊的感应、死亡之海的实物、平壤的海图、各地古籍中的零散记载、商队带回的异域传说……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他看向众人：
“诸位，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如同神话。但四年前，火炮、‘星纹钢’、标准化生产，在诸位眼中不也是天方夜谭吗？”
李积缓缓点头：
“宰相说得对。事实胜于雄辩。死亡之海带回的技术，已经改变了大唐。若真能获得其他节点的知识……”
他的眼中闪过锐光：
“那我大唐，将真正无敌于天下。”
长孙无忌却更冷静：
“即便如此，此事风险太大。宰相亲征东海，万一有失，朝中何人能继？”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点。”
李默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长安：
“过去四年多，我们推行科举、改革军制、整顿财政、修筑驰道、兴办格物。如今，朝中人才济济。”
他看向戴胄：
“戴尚书，户部今年能否正常运转？”
“绝无问题。”
戴胄起身，
“夏粮已入库，商税征收有例可循，各地常平仓满储。即便宰相离朝一年，户部也能确保国库充盈，前线粮饷不断。”
李默看向段纶：
“段尚书，工部诸工程呢？”
“洛阳-扬州驰道按计划推进，黄河、淮河水患治理已有预案，各州城墙修缮、官道养护皆有章程。工部上下，按例办事即可。”
段纶信心十足。
李默看向马周：
“马侍郎，科举新制呢？”
“今秋开考一切就绪，明算、格物两科考官已选定，均为实干之才。吏部考功、铨选，皆有新例，门阀再无干预之能。”
马周沉稳答道。
李默最后看向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长孙司徒、房公，朝中纲纪，就拜托您们两位了。”
二人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老臣在，必不让宵小作乱。”
“好。”
李默看向众人：
“我离朝期间，朝中诸事，由长孙司徒和房公共同总领，戴尚书、段尚书、马侍郎协理。军国大事，奏陛下圣裁。日常政务，按既定规制办理。”
他顿了顿：
“此行，我非独往。石磊随行，负责技术破解。程怀亮扫荡倭国后，将率水师主力在东海与我会合。另有格物书院选拔的三十名优秀学子同行，他们将是未来传承熔炉技术的中坚。”
李积问道：
“宰相，航线路程，可有计划？”
“有。”
李默指向舆图，
“从登州出发，先至流求补给，然后直航二号节点所在海域。根据海图和石磊感应，大约需要航行……两千里。”
“两千里……”
段纶喃喃道，
“这恐怕是史上最远的航行了。”
“这些都需要最好的船，最优秀的水手，最充足的准备。”
李默看向石磊：
“船只改装进展如何？”
“回宰相，‘镇海级’炮舰正在加装远航水柜、扩大货舱、强化龙骨。另新建三艘‘探索级’快船，轻便快速，用于侦察。所有船只，月底前可完工。”
石磊答道。
“人员呢？”
“水手从登州、泉州、广州三地水师中精选八百人，皆有远航经验。陆战队挑选五百精锐，装备最新‘黄蜂’连弩及轻型护甲。格物书院学子三十人，涵盖航海、格物、医药、绘图等科。”
“物资？”
“粮食储备六个月，淡水通过新型冷凝装置可补充。弹药、药品、工具、备用船材，皆按最高标准配齐。”
李默点头。
准备已近完成。
马周忽然问：
“宰相，若……若那二号节点，已遭‘吞噬者’占据，或‘黑帆使者’先到一步，该如何？”
密室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李默。
李默沉默片刻，缓缓道：
“若节点已毁，我们收集残骸，能带多少带多少。”
“若‘黑帆使者’先到……”
他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看看，是他们手中的刀快，还是我大唐的炮利。”
话音落地，掷地有声。
……
六月二十五。
长安城外，渭水码头。
五艘“镇海级”炮舰，三艘“探索级”快船，静静地停泊在河面上。
船工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李默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切。
石磊走到他身边：
“宰相，七日后，船队便可启程。”
“嗯。”
李默望着东方的天空，
“石磊，你怕吗？”
“怕。”
石磊老实道，
“怕海上的风暴，怕未知的敌人，怕那些‘吞噬者’……但更怕，若我们不去，大唐会错过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机遇。”
李默笑了。
他拍了拍石磊的肩膀：
“记住，我们不是去冒险，是去取回本就属于人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