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营地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之前李默操控的那台机械甲虫被摧毁过半、只有核心还在运转，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营地中央。
徐铭几乎没合眼，守在临时搭建的医疗棚里，一遍遍检查石磊的生命体征。
石磊的呼吸始终微弱，额头上的三色印记完全黯淡，布巾下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灰白，像是生命力被抽干了。
“脉象虚浮，气若游丝。”
随队的老医官摇头，
“这不是寻常伤势，是本源受损。他额头那印记……似乎在反噬他自身。”
李默站在棚外，看着机械森林深处。
一天过去了，森林的景象开始变化。
那些金属树木的纹路光芒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如昼，时而黯淡如夜。
林间活动的机械生物也出现了异常——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用头部撞击树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实验室主控室被毁，它们的中央控制系统瘫痪了。”
徐铭走出医疗棚，脸色疲惫，
“现在这些机械单位全靠着本地协议在维持基础功能，但协议之间开始相互冲突。按照石先生之前共享的信息，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整个机械生态系统会在三天内崩溃。”
“黑帆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默问。
陈平刚从侦察点回来，左臂打着夹板，但精神还算振作：
“山丘那边的基地加强了防御，至少新增了二十个污染符文阵列。他们在修复被我们炸毁的入口，进度很慢——主控室的爆炸似乎波及了地下的能源管线，整个实验室的备用能源都在波动。”
“他们在等什么？”
“可能是在等第七节点的污染完成。”
徐铭分析道，
“塞缪尔死前说过，第七节点‘就在此刻’。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如果他们的计划顺利，第七个地脉节点应该已经被污染了。”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一阵阵持续的低频震颤传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深处运转。
机械森林里的树木开始集体发光，所有纹路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亮度刺得人睁不开眼。
“警报！警报！主控系统损毁，备用协议冲突！生态维持系统过载！”
一台机械守卫从森林中冲出，头部的蓝色晶片疯狂闪烁，合成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检测到非法控制信号……信号来源：山丘基地……目标：强制激活所有休眠机械单位……警告！该操作将绕过安全协议，导致系统彻底紊乱！”
李默瞬间明白了：
“黑帆等不及了。他们想强行控制整个机械兽群！”
“他们疯了吗？”
陈平难以置信，
“没有主控系统，强行激活的结果就是——”
他的话被森林深处的嘶吼声打断了。
一种金属摩擦、能量过载、机械结构暴力运转混合成的刺耳鸣响传来。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全员战斗准备！”
李默喝道。
营地瞬间进入防御状态。
还能战斗的三十七名士兵迅速组成环形阵型，海神钢武器出鞘。
徐铭指挥机械守卫在外围建立防线，剩下的五台还能动的机械甲虫启动武器系统，炮口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一头“机械兽”冲出树林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是众人曾经见过一只流线型的金属身躯充满了力量感的机械化豹形生物，有一双蓝色晶片眼睛。
但现在，那双蓝色晶片眼睛闪烁着蓝色与紫红色交替闪烁的混乱光芒，嘴角滴落着黑色的能量液，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发出不正常的爆鸣声。
它的动作僵硬而狂乱，完全失去了原来机械生物应有的协调性。
更可怕的是，它背上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污染晶体，晶体表面伸出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深深扎入机械兽的金属外壳。
那些触须在有规律地脉动，像是在输送什么。
“黑帆用污染晶体强行骇入……”
徐铭的声音发颤，
“他们把机械兽变成了遥控傀儡！”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整整二十三头机械兽从森林各处涌出。
形态各异：有鹿形、熊形、猿形，甚至还有几头飞行类的，扑棱着金属翅膀悬在半空。
它们无一例外，眼中闪烁着混乱的光芒，背上或胸口镶嵌着污染晶体。
为首的是一头巨象形态的机械兽，身高超过两丈，长鼻是由七节金属管组成的可伸缩炮管，此刻炮口正凝聚着不稳定的红紫能量。
“开火！”
李默下令。
机械甲虫的炮口率先喷射出蓝色的能量束。
这是实验室的标准防御武器，能量特性相对温和，原本设计用于驱赶而非杀伤。
此刻，这些能量束打在机械兽身上，效果微乎其微。
那些污染晶体仿佛有吸收能量的功能，蓝色光束接触到机械兽体表时，会被晶体周围的黑色触须迅速“吞食”，只剩下一小部分真正作用在装甲上。
小主，
“换实弹！”
陈平吼道。
士兵们举起海神钢弩箭。
这种特制的箭头对污染能量有不错的穿透效果。
弩箭齐射。
弩箭纷纷命中目标，刺穿了机械兽的外壳，黑色能量液喷溅而出。
机械兽的动作只是顿了顿，它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疼痛刺激了它们的攻击性。
巨象机械兽的长鼻炮管最先完成了充能。
一道混杂着紫、红、黑三色的能量洪流喷薄而出，横扫人群。
能量流所过之处，金属树木被拦腰切断，切口处迅速“枯萎”成灰白色的碎渣。
地面被犁出一道三丈宽的焦黑沟壑，沟壑中的土壤失去了所有活性，变成类似玻璃的结晶态。
“散开！”
李默的命令非常及时，大部分士兵成功规避，仍有两名矿工士兵被能量流的边缘擦中。
他们的海神钢甲胄没有破裂，甲胄下的身体却出现了恐怖的枯萎——皮肤迅速失去血色，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整个人在三息内变成了干尸般的状态。
“是第四使团的净化能量！”
徐铭嘶声喊道，
“他们在污染晶体里混入了那种红色能量！这种能量会抽取生命体的本源！”
“救人！”
李默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两名士兵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胸口不再起伏。
这是李默第一次亲眼见到第四使团“净化能量”的恐怖效果。
不是杀戮，是更彻底的抹除——将生命还原成最基本的无机物质。
愤怒在胸中燃烧，但李默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陈平，带人后撤到第二防线！徐铭，机械甲虫交替掩护！我们需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医疗棚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石磊醒了。
不，不完全是“醒”。
只见他是坐起来的，但眼睛没有睁开，整个人处于一种梦游般的状态。
额头上，那道已经完全黯淡的三色印记，此刻正以极其微弱的频率脉动着。
老医官想按住他，手刚碰到石磊的肩膀，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了。
石磊下了地，赤脚走出医疗棚。
他的脚步虚浮，径直走向营地中央，走向那台被摧毁过半、核心还在运转的机械甲虫。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机械兽群的攻势都似乎缓了一瞬。
石磊走到机械甲虫旁，将手掌按在它头部的绿色晶体上。
晶体立刻有了反应，光芒开始与石磊额头印记的脉动频率同步。
石磊突然开口了。
声音却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混合了某种古老的电子音传来：
“系统紊乱……检测到……非法控制协议……协议特征：第四序列污染指令……正在尝试……解析……”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血珠。
血从印记的纹路中渗出，顺着鼻梁滑落到地面。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痛苦，只有全神贯注的专注。
“解析进度……百分之十……二十……”
一头狼形机械兽突破了防线，扑向石磊。
李默一个箭步冲过去，弯刀横斩，硬生生将机械狼的前肢斩断。
黑色能量液喷了他一身，腐蚀性的液体在海神钢甲胄上滋滋作响。
“保护石磊！”
李默吼道。
陈平立刻带人收缩防线，以石磊为中心形成一个保护圈。
机械甲虫和机械守卫也调整阵型，将火力集中在最前方的机械兽群上。
战斗进入白热化。
士兵们用海神钢武器拼命抵抗。
这些机械兽没有痛觉，不会退缩，除非彻底摧毁核心或斩断能量供应，否则会一直战斗。
更棘手的是，它们之间的配合虽然混乱，但数量优势明显。
很快，又有三名士兵倒下。
一个被机械熊的巨掌拍碎胸骨，一个被飞行机械兽的能量羽箭贯穿喉咙，一个被鹿形机械兽的金属角刺穿腹部。
血腥味混合着金属烧焦和能量腐蚀的刺鼻气味，弥漫在整个营地。
“百分之七十……八十……”
石磊的声音在继续，声音中明显越来越虚弱，身体已经开始摇晃。
李默一刀劈开一头机械豹的头颅，回头看见石磊快要支撑不住，咬牙喊道：
“徐铭！帮他！”
徐铭正用能量手枪进行射击，闻言立刻冲到石磊身边。
他没有印记，无法直接介入，作为技术人员，他看出了关键：
“石先生！是不是需要能量支撑？用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石磊给他的那块净化后的污染晶体碎片。
碎片此刻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
石磊闭着眼，却准确地将碎片握在手中。
瞬间，碎片的光芒与额头印记连接成一道光桥。
石磊浑身一震，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百分之九十……解析完成！获取控制协议框架……正在反向追踪信号源……”
他猛地睁开眼睛。
额头金色印记的光芒如星辰般闪烁，那是上古印记全力运转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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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石磊的声音恢复了部分自己的音色，但依然带着电子音的余韵，
“黑帆用的是一种粗暴的覆盖协议——用污染晶体的能量强行压制机械兽的本地控制核心，然后植入最简单的攻击指令。这种覆盖协议不稳定，导致它们动作僵硬，攻击无序。”
“能解除吗？”
李默一边战斗一边问。
“直接解除需要主控系统，现在主控室毁了。”
石磊的语速极快，大脑在高速运转，
“我们可以进行干扰！黑帆的控制信号是通过污染晶体发射的特定频率能量波，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更强的‘共鸣场’，用正确的频率覆盖错误频率，就能暂时切断控制，让机械兽恢复本地协议！”
“怎么做？”
“需要三样东西：能传导能量的金属做载体，能稳定频率的介质，还有……”
石磊看向手中那块净化晶体碎片，
“一个能模拟正确控制信号的能量源。”
李默瞬间明白了：
“海神钢做载体，星纹钢稳定频率，用你的印记和净化晶体做能量源？”
“对！要快！我的印记撑不了太久！”
陈平吼道：
“司徒！我去拿材料！”
“我去！”
徐铭已经冲向了物资堆放处，
“我知道放在哪儿！”
战斗越来越惨烈，保护圈越来越小，还能站着的士兵只剩下二十七人，机械甲虫又损毁了两台，机械守卫也倒下了四台。
机械兽群虽然也被消灭了九头，剩下的十四头依然疯狂进攻。
远处森林里传来更多的机械声，显然，黑帆激活的机械兽不止这一批。
徐铭抱着一堆材料冲了回来：
几块巴掌大小的海神钢甲片和星纹钢碎片，还有一套简易的工具箱。
“怎么做？”
徐铭问。
石磊已经开始动手。
他用颤抖的手拿起一块海神钢甲片，另一只手握着净化晶体碎片，将碎片轻轻按在甲片中心。
额头印记的光芒聚焦在接触点上，海神钢开始微微发红开始吸收能量。
“海神钢能存储和传导能量……星纹钢能稳定能量频率……”
石磊喃喃着，将一枚星纹钢碎片放在海神钢甲片边缘，
“但要让它们协同工作，需要……一个共振结构……”
他的手实在太抖了。
刚刚的解析已经透支了太多精力，现在精细操作几乎不可能。
“我来。”
李默突然说。
他退到保护圈内，将弯刀交给旁边的士兵，接过了石磊手中的材料。
没有印记，没有特殊能力，但李默有一双稳如磐石的手，有现代知识及与石磊多年器械研究加工积累的对材料特性的本能理解。
“告诉我怎么做。”
李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石磊喘息着指导：
“先用净化晶体的能量在海神钢表面刻出……共鸣纹路。纹路图案是……我传给你……”
他闭上眼，额头印记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束，直接没入李默的眉心。
瞬间，一组复杂的几何图案出现在李默脑海中——那是一种上古的能量传导阵列，由三十七个基本符文组成，每个符文的角度、曲率、连接方式都有严格的要求。
李默没有问为什么自己能看到。
他拿起工具箱里最细的刻刀，手起刀落。
刀尖在海神钢表面划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没有测量工具，没有图纸对照，全凭脑海中的影像和双手的感觉。
第一道弧线，第二道折角，第三处连接点……
李默的手稳得不像是在战场中央，倒像是在安静的工作坊里。
一头机械猿突破了防线，扑向正在制作的李默。
陈平用受伤的左臂硬扛了一记爪击，海神钢护臂被撕开三道深痕，骨头发出脆响。
他闷哼一声，右手战刀捅进机械猿的胸口，搅碎了里面的控制晶体。
“司徒……快点……兄弟们快抵挡不住了”
陈平吐出一口血沫。
李默没有抬头。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刻刀上。
汗水从额头滴落，混着战场上飘来的血雾，但他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三十七个符文，两百四十三道线条，十九个能量节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周围的喊杀声、金属撞击声、能量爆炸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李默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眼中只有海神钢片上逐渐成形的图案，耳中只有刻刀划过金属的细微声响，心中只有那三十七个符文的完美再现。
最后一笔落下。
海神钢片上的纹路突然活了。
那些刻痕自行调整了微米级的深度和宽度，彼此之间的能量通道自动优化，整个图案开始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成了……”
石磊虚弱地说，
“现在……把星纹钢碎片嵌入西北和东南两个节点……对，就是那里……”
李默用镊子夹起两枚星纹钢碎片，精准地放入刻痕上的凹槽。
小主，
碎片接触海神钢的瞬间，淡金色光芒中融入了星纹钢特有的银色光点，两种光芒开始旋转、融合，最终稳定成一种温润的白金色。
“最后一步……”
石磊将手中那块净化晶体碎片按在图案中央的主节点上。
三色光芒爆发。
海神钢的淡金、星纹钢的银白、净化晶体的淡蓝，交织成一道柔和但坚韧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在十丈高处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能量场，像倒扣的碗一样笼罩了半径五十丈的区域。
奇迹发生了。
范围内，所有机械兽的动作同时僵住。
它们眼中的混乱光芒开始剧烈闪烁，背上的污染晶体发出刺耳的尖鸣，黑色触须疯狂扭动，似乎在抵抗什么。
“共鸣场起效了！”
徐铭激动地喊道，
“它在用正确的控制频率覆盖黑帆的错误信号！”
效果并不完全。
只有七头机械兽彻底停止了动作，眼中的光芒恢复成了纯净的蓝色，茫然地站在原地。
另外七头则陷入了更剧烈的疯狂挣扎，那是正确频率和错误频率在它们的控制核心内激烈冲突，导致机械兽的行为完全失控：
有的开始原地打转，有的用头猛撞地面，有的甚至对身边一切进行无差别攻击。
幸亏周边的士兵及时退开，没有被伤及。
有一头离他最近的机械兽被打成两半。
“共鸣强度不够！”
石磊咬牙，
“覆盖范围太大，能量分散了！必须缩小范围集中能量！”
李默看向手中的海神钢片。
上面的光芒已经开始减弱，显然这种临时制作的装置无法长时间维持高强度输出。
“如果我们把共鸣场缩小，只针对一部分机械兽呢？”
李默问。
“那就可以暂时完全控制它们！”
石磊的眼睛亮了，
“但需要精准引导——让共鸣场像探照灯一样，照到哪里，哪里的机械兽就恢复控制！”
“能做吗？”
“能！但需要……一个定向发射结构……”
石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徐铭那把能量手枪上，
“把那把枪给我！”
徐铭立刻递上能量手枪。
这是他从死去的保卫者手中获取的，用实验室零件进行改造的，能发射小股能量束。
石磊接过枪，三下五除二拆开外壳，露出内部结构。
“共鸣场需要载体……能量束是最合适的……把海神钢片连接到枪的能量转换器上……用枪口聚焦发射……”
李默立刻上前协助。
两人合作，只用了一分多钟就完成了改造。
现在这把手枪的外壳上镶嵌着那块刻满符文的海神钢片，枪管被加长了一截，内部结构做了调整。
石磊举起枪，瞄准一头正在攻击机械守卫的熊形机械兽。
扣动扳机。
一道扇形的白金色波纹从枪口扩散开来，准确笼罩了那头机械熊。
机械熊的动作瞬间停止，眼中紫红色光芒剧烈闪烁了三息，然后彻底变成了纯净的蓝色。
它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转身扑向了最近的一头还处于失控状态的机械豹！
“成功了！”
陈平激动地大喊。
“只是暂时的！”
石磊喘息着说，
“共鸣效果最多维持半个时辰！而且这把枪的能量储备只够发射十二次！我们必须用这十二次机会，制造最大混乱，然后直捣黄龙！”
李默接过手枪：
“我来瞄准。石磊你告诉我频率调整。徐铭，记录哪些机械兽被控制了，引导它们攻击其他失控个体。陈平，重整防线，准备反击！”
新的战术立刻执行。
李默举枪，瞄准，发射。
第二道波纹笼罩了一头飞行机械兽。
第三道、第四道……每一枪都精准地让一头机械兽“倒戈”。
被控制的机械兽虽然茫然，但基础的战斗本能还在，而且它们对同类似乎有天生的识别能力——专挑那些还处于失控状态的攻击。
战场局势开始逆转。
原本一面倒的屠杀变成了机械兽之间的混战。
七头被控制的机械兽与七头失控机械兽缠斗在一起，剩下的士兵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开始清理那些已经重伤但还在挣扎的个体。
十二发射击很快用完。
最后一声枪响后，手枪过热冒烟，海神钢片上的光芒彻底熄灭，碎成了几块。
但战果显着：总共控制了九头机械兽，其中三头在混战中损毁，剩下的六头已经将失控机械兽消灭了四头。
剩下三头失控机械兽也伤痕累累。
“进攻！”
李默把废枪扔给徐铭，重新握起弯刀，
“所有人！跟着被控制的机械兽！进攻山丘基地！”
绝地反击开始了。
六头被暂时控制的机械兽冲在最前面，它们是开路先锋，用蛮力撞开沿途的金属树木，踏平黑帆布置的陷阱。
李默带领剩下的二十八名士兵紧随其后，陈平和徐铭在两侧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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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被两名士兵用担架抬着，他已经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块已经黯淡的净化晶体碎片。
山丘基地的黑帆守卫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反攻。
他们的防御体系是针对外来入侵设计的，没想过“自家”的机械兽会倒戈。
当六头机械兽冲破第一道符文阵列时，黑袍人们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稳住！用污染晶体干扰它们！”
一个高阶使者在塔楼上指挥。
几枚污染晶体被投向机械兽群。
晶体在空中爆开，释放出大团的紫黑色迷雾。
这种迷雾对生物是致命的，但对机械兽——尤其是暂时被正确频率控制的机械兽——效果有限。
机械兽们只是动作变慢了少许，依然坚定地向前推进。
李默抓住了这个空档。
“陈平！左翼那座塔楼！徐铭！右翼的能量发生器！我带人直冲大门！”
三支小队如利箭般射出。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没有了机械兽的掩护，士兵们必须用血肉之躯对抗黑帆的污染法术和改造战士。
海神钢武器与污染能量碰撞，星纹钢碎片与黑色晶体对抗，每一次交锋都在消耗宝贵的生命和资源。
一名矿工士兵用身体挡住了射向李默的能量箭，箭矢贯穿了他的胸膛，净化能量瞬间抽干了他的生命。
他倒下前，用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炸药包扔进了大门旁的防御工事。
爆炸掀飞了半扇门。
缺口打开了。
“冲进去！”
李默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第一个冲进缺口，弯刀斩翻两个试图堵门的黑袍人。
基地内部一片混乱。
主控室爆炸和机械兽暴动彻底打乱了黑帆的计划。
随处可见破损的设备，匆忙搬运的物资，还有那些试图维持秩序但自己也慌乱的使者。
李默的目标明确：能量核心。
按照石磊之前共享的地图，这个基地的地下深处有一个备用能源节点，那是维持整个据点运转的关键。
摧毁它，就能瘫痪基地的大部分功能。
一路血战。
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
冲到地下二层时，只剩下二十一人。
冲到地下三层时，只剩十七人。
陈平断了一根肋骨，徐铭左肩中了一箭，李默自己也多了三道伤口——最严重的一道在右腹，只差一寸就伤及内脏。
但他们终于看到了目标：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块三丈高的绿色晶体。晶体内部有液体般的能量在流动，表面连接着数十根能量管道，通向四面八方。
这就是实验室的备用能源节点，也是黑帆此刻维持控制的能量来源。
大厅里有八个守卫，全是高阶改造战士，体表的污染符文已经蔓延到脸部，眼中没有任何人性，只剩下纯粹的疯狂。
“最后一战。”
李默深吸一口气，撕下一条布带狠狠地勒住伤口。
“陈平，你带八个人对付左边四个。徐铭，你带九个人对付右边三个。中间那个最壮的，交给我。”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战前动员。
十七个人，面对八个非人的怪物，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李默的对手是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巨汉，双手一把由污染晶体和金属拼接成的战斧。
斧刃上流淌着紫黑色的能量液，每一击都带着腐蚀性的恶风。
李默没有硬拼。
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伤口还在流血，动作比全盛时慢了至少三成。
但他有一样对方没有的东西：战斗智慧。
第一斧劈来，李默侧身，不是完全避开，而是用左肩的海神钢护肩斜着格挡。
角度经过精心计算，斧刃顺着护肩的弧度滑开，大部分力量被卸掉。
同时，李默的右脚前踏半步，战刀由下而上撩起，目标是对方持斧的手臂关节。
巨汉后退，斧头回防。
李默这一撩是虚招，刀至半途突然变向，身体前倾，刀尖直刺对方胸口——那里是污染晶体的镶嵌点。
巨汉怒吼，巨斧胸前格挡。
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就在这一瞬间，李默松开了握刀的右手。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巨汉的意料。
巨汉的防御重心全在弯刀上，刀突然失去力量，他的架势出现了微小的失衡。
李默的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拔出了一直藏着的备用海神钢短刀。
短刀如毒蛇般刺出，直接刺向巨汉巨斧的握柄与斧头的连接处。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裂缝，打造这把巨斧武器的为注意到的微小沙眼瑕疵，表面上看不出来。
巨汉可能曾与机械兽多次战斗，让沙眼瑕疵扩大成一条微小的裂缝，被李默敏锐的铺捉到。
短刀精准插入裂缝，李默全身重量压上，用尽全身力气一拧。
“咔嚓。”
斧头与握柄的连接处断裂。
巨汉右手只剩下半截握柄，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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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没有停。
他俯身，从巨汉腋下钻过，来到对方身后。
右手重新握住下落的弯刀，反手一刀，斩向对方后颈——那里是改造战士的控制神经节点。
刀光闪过。
巨汉的动作僵住，眼中的疯狂光芒开始熄灭。
庞大的身躯缓缓跪下，然后向前倾倒。
李默喘息着转身。
大厅里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陈平以断了一根手指的代价斩杀了最后一个对手，徐铭用修复的能量手枪打穿了敌人的控制晶体。
十七个士兵，此刻还站着的只有十人，人人带伤。
“能源节点……”
徐铭指着大厅中央的绿色晶体，
“怎么处理？”
李默走到晶体前。
晶体散发着温和的能量波动，那是雨林之芯地脉能量的纯粹体现，与污染能量截然不同。
摧毁它，实验室的备用能源就会彻底消失，很多上古设施将永远停摆。
不摧毁，黑帆可能会修复它，重新控制机械兽群。
“有第三种选择吗？”
陈平问。
李默想起了石磊昏迷前说过的话：
“上古设施……往往有多重控制协议……”
他走到控制台前。
台面上布满了古老的符文按钮，大部分已经损毁，但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的凹槽。
李默尝试将手放上去，没有反应。
“需要印记能量……”
徐铭明白了。
“石磊还在上面。”
陈平说。
“来不及了。”
李默摇头，
“而且他的状态不能再透支。”
他盯着控制台，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石磊之前解析控制协议时，额头印记渗出的、混着血的金色结晶碎末。
这是印记能量的物质化残留，被李默小心的收集起来，准备留给石磊苏醒后看看是否有用。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看看是否有用。
李默将碎末小心地倒入手掌凹槽。
微弱的光芒亮起。
控制台居然有了反应，虽然很微弱。
一组全息投影浮现出来，是能源节点的控制系统，大部分选项都是灰色，但有一个选项亮着：紧急协议——能源隔离。
“这是什么？”
陈平问。
“把能源节点从网络中暂时隔离。”
徐铭解读着旁边的上古文字，
“隔离期间，节点停止向所有外部设施供能，但核心能量不会消散，只是被封存。需要特定权限才能重新激活。”
“需要什么权限？”
“文明火种印记……或者，三级以上的实验室维护权限。”
李默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紧急协议——能源隔离选项。
绿色晶体突然光芒大盛，然后迅速暗淡。
表面的能量管道自动断开，晶体内部流动的能量缓缓静止，最终凝固成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状态。
整个大厅的照明同时熄灭，只有应急的几盏小灯还亮着。
基地外，所有的污染符文同时黯淡。
那些还在战斗的机械兽全部停止了动作——失去能量供应，它们重新进入了休眠状态。
寂静降临。
李默靠着控制台滑坐到地上，终于允许自己感受疲惫和疼痛。
腹部的伤口在渗血，右手的虎口裂开，全身每一块肌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露出胜利的光芒——他们做到了。
基地防御被撕开了裂口，能源节点被隔离，黑帆对这个实验室的控制被暂时切断。
虽然代价惨重现在还站着的只有十三人；虽然问题还没完全解决——第七节点可能已经被污染，第八、第九节点还在威胁中，满月之夜的期限只剩三天。
但至少，他们赢得了更多的喘息之机。
陈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递给李默一个水壶：
“司徒，喝点。”
李默接过，灌了一口。
水混着血的味道。
“接下来怎么办？”
徐铭问，他正在给自己包扎肩上的伤口。
李默看向大厅出口的方向，那里隐约能听到上面传来的动静——黑帆的残余势力还在，他们不会放弃。
李默缓缓站起，
“第一，把石磊和其他伤员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第二，第一批伤兵能够把我们需要援兵和物资的消息带回船上，希望援兵能够及时赶到。”
“第三，我们需要提前制定一个计划，一旦援兵一天内没有赶到。两天内，用我们这十三个人，阻止两个地脉节点被污染的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这次，我们可能没有机械兽的帮助了。”
能源隔离后，整个实验室的机械生态系统都进入了休眠。
那些金属树木的光芒彻底熄灭，林间活动的机械生物全部静止，像是时间被冻结在了这一刻。
上古文明留下的奇迹，暂时沉睡了。
而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前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