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来爱你了。”
陛下同意得太轻易,反而让荼逍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荼逍和四位公爵讨论过许多次,都无法确认这位陛下是否真的被脑虫寄生,若真的被寄生,又是从何时开始?
但遭此内忧外患,为私为公,她们都无法放心将忠诚交付于他。
立储仪式这件事,荼逍是在会议议程到“如何应对星网对于虫潮爆发、虫族即将卷土重来的舆论”时顺势提出。
用一剂强心剂稳住民众情绪,增强对帝国的信任。
议会没有反驳,王后顺势站队,全员注目下,陛下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下,并决定在会议结束后三日内定下立储仪式日期。
本来准备好一大堆辩论话术的玄家主沉默了。
这件事就这么毫无阻碍定下,继续下一议程。
两位殿下没有对任何议程做出回应,这等场合,若无陛下和王后询问,她们还没有资格开口。
直到最后一项议程,黎明元帅与四位公爵联合提出“提前进攻虫星”的提议,扶青泱才有了反应,她颇有些焦急地看了眼母亲,得到对方安抚眼神才暂时按耐住发言冲动。
黎明元帅:“虫母虽苏醒,但诞子损耗大,且王女破壳需要母亲大量精神力支撑,此番是人类的机会。”
趁虫母分身乏术,还未恢复全盛,一举击杀。
且人类不能坐以待毙,等王女破壳,等虫族发动战争。
虫族的王女生而知之,经虫母精神力孕育,生来便是“将军”级精神力,且拥有编织精神力网的能力,相当于一位“小虫母”。
若真的等到虫族一切就绪发动战争,那时候人类不只要面对虫母,还要面临拥有王女后气势更盛实力更强的虫族。
议会十分犹豫。
要前往虫星,需要穿越虫洞,人类即便驾驶机甲也承受不住虫洞的空间挤压,只能驾驶特质军舰。
一旦军舰损毁,战士们只能飘荡于虚无空间内,等待死亡。
且虫星满是虫族和虫卵,污染度极高,人类无法长时间生存,极易被感染同化。
这千百年来,人类是不想打进去吗?是打进去反而落入对方主场,得不偿失——抵御感染就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与精力,作战能力大打折扣。
虫族能毫无防护穿梭于太空,身体强度远超人类,是天生的太空战士。
它们甚至可以不借助外物穿越空间虫洞,这是人类无法匹敌的。
也因此,千百年来人类才会节节败退。
而因为虫洞和虫星的特殊,人类只能被动等待虫族发起进攻。
“我们不能再被动下去。”荼逍作为人类至强者,忍不下这口窝囊气:“天赐良机,釜底抽薪。”
“虫族实力强劲,虫星布满虫卵,它们完全不依靠科技监测,那些虫卵就是它们的‘眼睛’。”
“只要队伍能掩盖气息,便可越过‘眼睛’。”
“这次进攻也并非全军出动,我会调遣一支特殊部队,直捣黄龙取王首级。”
“我能重创虫母一次,令她沉睡百年,便也能做到第二次,甚至直接击杀它。”
议会看着这位仍在壮年期的人类强者,帝国黎明,一时说不出“你怎么保证能做到”的质问。
这位是真的可能做到。
也只有她能做到。
玄家主:“我会作为玄家领队同去。”
秦家主:“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们秦家。”
应家主:“一应医疗设备、药剂,应家全力提供。”
谢家主:“谢家同去。”
议会彻底说不出反驳的话。
若说帝国政务由陛下、王后、议会三者共同治理,兵力则掌握在陛下、王后、黎明元帅、四大公爵手中。
而陛下和王后虽说手握最高指挥权,但军队第一效忠人选必定是直属上司,元帅一人便掌握三支军队,四位公爵人手一支,其他军队也各有交好。
若以此议题表决,这五位就能掌握一半票。
议会没有军权,这事儿她们只能闭嘴。
王后是元帅的亲女儿,不太可能投反对票,只剩下陛下。
会场沉默的十多秒堪比十几年,议会的人汗水不断流,直到陛下颔首,才彻底松口气。
这会儿了,帝国真承受不住势力内讧。
具体人选由黎明元帅决定,四位公爵都需提供一支队伍,立储仪式结束后再开会商议具体安排。
散会前,荼逍随口道:“不如把青泱的订婚仪式安排在立储仪式后面,让民众多欢喜欢喜。”
扶青泱正因特殊行动惴惴不安,听到这话,欣喜盖过不安冒出头。
议会已经累了,推来推去说了些场面话,意思是让陛下与王后决定。
王后思考后,笑着同意了,陛下只看了扶青泱一眼,留下一句“也好”便离开了会议室。
散会后,扶青泱和扶诏将会议记录整理好,后者去汇报上传,扶青泱单独面见外祖母。
荼逍本来以为能得到自家孙女开开心心的夸赞,没想到扶青泱进门第一件事是问特殊任务选人事宜。
“此次行动,会选尉级干部吗?”
荼逍盯着扶青泱看了几眼,了然:“你担心你那位未婚妻?”
眉眼间有欣喜,但眸底忧愁压不住。
扶青泱在亲人面前毫不遮掩,直接点头承认。
荼逍沉吟,揉揉她脑袋,轻叹:“若她不拒绝,将会是正选。”
“不强制,但有她在,行动更有保障。”
扶青泱眉心一跳:“她只是小小中尉。”
荼逍无奈一笑:“你外祖母还没老呢。”
刕叹这两年多执行任务的影像她都看过,作为人类至强者,帝国黎明众军之帅,不至于这点事都看不出来。
她第一次见到刕叹时,就用精神力扫过,以她的精神力强度,不至于看不清一个小辈。
扶青泱脸色霎时惨白。
刕叹如果真的吸干虫母,焉能有命?
荼逍一看孙女这脸色就猜到她在想什么,气笑了,拍她后脑:“你外祖母是这么没人性的人吗?”
带自家未来孙女去送死?
扶青泱被攥紧的心脏微微得以喘息,她看着荼逍不语。
荼逍轻叹:“你知道你另一位外祖母怎么去世的吗?”
扶青泱:“历史记载,是精神海枯竭。”
荼逍对外对内也都是这么说的。
“不是。”荼逍眉眼间流露出哀伤:“不全是。”
荼逍拉着扶青泱坐到沙发上,眉眼间哀伤散去,又是那坚不可摧的帝国元帅。
“Omega能外放精神力链接她人精神海。”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扶青泱缓缓摇头。
“能进。入,才能链接,能保护——”荼逍眼神微凝:“亦能摧毁。”
扶青泱脸色一变。
“虫母沉睡,不只是因为我。”
“她以精神力摧毁了虫母大半精神海,但也因此,精神海彻底破碎。”
“不是缓慢的枯竭,是精神海瞬间崩毁。”
“无力回天。”
荼逍微微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沉痛。
“我从未对他人提起过这件事,只有我知道虫母沉睡的真实原因。”
这件事一旦为众人所知,Omega的处境将会十分艰难。
谁都无法放心将最重要的精神海,将生命交给能摧毁她的人链接。
且Omega想要摧毁他人精神海,自己的精神海也会暴露,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若对方精神力远高于自己,在重创敌人的同时将“杀死”自己。
荼逍:“这也是我提出特殊行动的原因。”
“虫母复苏,但精神海重创,百年不可能恢复,我猜这也是虫母醒来就着急诞子的原因。”
“一旦王女破壳,虫母必将献祭自己,王女将成为新一代虫母。”
“我们必须抓住双方都虚弱的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将实力大损的虫母和未破壳的新一代虫母一举歼灭。”
“我选择刕叹,不是让她去送死。”荼逍安抚拍拍扶青泱的手背:“是想将未破壳的王女交给她处理。”
一下子知道这么惊世骇俗的一件事,令扶青泱有些懵然,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才低喃道:“那先王和先王后?”
荼逍欲言又止,颇有些迟疑:“先王是因与虫母作战时,玄鸟为护住将士消耗过大,是真的精神海枯竭,只不过比较缓慢。”
扶青泱疑惑:“精神海枯竭,最多不过十年精神海便会干涸破碎,怎么能撑五十年之久?”
“因为先王后。”荼逍按按眉心:“告诉你也没事,宫里许多老臣都知道。”
“玄鸟可引动精神海共鸣,调用他人精神力补充自身,调取的速度和量都和精神体主人的精神力有关,若主人精神力耗尽,调取的速度和量便会增多。”
“这无法人为控制,只要精神体不解除,玄鸟会直接将共鸣的精神海抽干。”
“这也是帝国一直藏着掖着玄鸟特性不公开的原因。”
“只要不是与虫族作战,或感染危机过大,先王极少使用玄鸟。”
“而战场上能与之共鸣的都是战士,受其保护,又为帝国未来,生死不惧。”
“也因此,玄鸟特性不为民众知晓。”
荼逍对两位已逝好友颇为怀念,感叹道:“先王后和医疗院大臣,以自身精神力供玄鸟调取,保先王精神海五十年不彻底干涸。”
“但长期损失大量精神力,人体承受不了,会加速衰弱。”
“先王精神海破碎后,先王后心伤至极,二十年后便随她一起去了。”
扶青泱脑子里一下子塞了太多事,一直处在如梦似幻的迷蒙中,离开前,荼逍说:“具体安排仍需商议,你不必太过忧心,我们这些长辈还在呢,还不至于无能到推小辈去送死。”
她带着几分劝告的意思说:“刕叹是你的未婚妻,但也是独立的成人,是否参与,需她自行决定,你不可束缚强制。”
扶青泱都没怎么听清,只点头。
回宿舍的一路上都在思考百年前大战的惨痛,以及痛楚背后的真相。
直到见到刕叹,那些杂乱无章找不到线头的思绪才彻底压下,一片清明,欣喜雀跃彻底占据高位。
“小猫!”扶青泱将刕叹揽入怀,亲吻她耳后、脸颊:“很快我们就可以举行订婚仪式了!”
刕叹微微惊讶:“已经定好日期了?”
这么快?
扶青泱眉眼弯弯:“这个月之内!”
的确是这个月。
会议结束第二日,陛下宣布立储仪式将于三日后早上八点举行,立储仪式第二日便是扶青泱和刕叹的订婚仪式。
立储仪式和订婚仪式都在宫内举行,全程全星球直播。
消息公布后,星网彻底沸腾,那些忧心忡忡虫族进攻的言论彻底消失,民众沉郁多日终见晴天。
立储仪式前两日,四位公爵带队入宫,秦灼几位继承人自然也一起,墨途和柳佑以殿下好友的身份得以入宫近距离观看仪式。
扶诏这几日忙得不见人,要做画像,要试礼服,还得排练仪式过程。扶青泱和刕叹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试礼服,与王后商议仪式程序等等,秦灼几人找了几次都没找到人,但她们也不算无所事事,她们也参与仪式,得试仪式服。
大殿下和其他几位殿下也到了,大殿下竟没什么忮忌不满,他没成功觉醒玄鸟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未来了。
扶诏背靠黎明元帅,他争不过。
仪式准备有条不紊,很快来到仪式当日。
七点半直播间已经开启,主直播间万亿人,弹幕密密麻麻遮住屏幕。
镜头对准皇宫前场的仪式广场,历代帝王雕塑银如月辉,立柱上玄鸟展翅欲飞。
八点,振聋发聩的三声钟鸣。
一敬天地,二唤先帝,三昭子民。
钟声止歇,遮天玄鸟展翅,啼鸣直达天外。
又一声啼鸣,一只小了一圈的玄鸟乘风而起,飞到陛下玄鸟下方。
振翅,扶诏的玄鸟出现在陛下玄鸟背上。
现帝王托起未来帝王,绕王宫盘旋一圈。
两只玄鸟回到广场中央上方时,一轮明月悬浮日空,日与月齐辉。
荼月银枝自地面升腾,凝聚为一株素银巨树,两只玄鸟啼鸣,先后落于顶枝。
焱金咆哮,粉蝶振翅,星辰铺满日空,无机质绿眸辉映。
四大公爵的精神体立于银树的天上地下。
两只玄鸟齐齐啼鸣,响彻天地。
镜头移动到仪式殿,空空王座之侧,王后端坐,下方,黎明元帅、议会老臣、四大公爵、各军队司令身着制服立于王座下方两侧,右手握拳贴于胸口。
“帝国永昌!”
【帝国永昌!】
【帝国光辉永存!】
气势恢宏的齐声中,陛下玄鸟振翅落于王座,玄鸟啼鸣,缓缓消散,身着玄银礼服手执权杖的陛下端坐王座。
扶诏的玄鸟盘旋落于仪式殿殿外大道,啼鸣应和,玄鸟消散,身着同色礼服的扶诏眉目沉着,步伐坚定迈入殿内。
扶诏缓步走到王座之下,面向陛下与王后,右手握拳贴于胸口,单膝跪地。
陛下与王后发言,结束后,陛下抬手,权杖轻轻抵在扶诏左肩。
“帝国初升的太阳,为帝国带来新的黎明与破晓。”
扶诏恭顺垂首:“为帝国永昌,捧起星辰之光。”
“帝国光辉如星辰,永垂不朽!”
“咻——砰!”
烟花升空,各星球中响起民众欢呼雀跃的呼喊。
“帝国永昌!!!”
“帝国光辉永垂不朽!”
“愿诏冕下永耀!”
扶诏转过身,扶青泱为首,带领大殿下和其他几位殿下握拳行礼效忠。
随后,秦灼、应朔蝶、谢星决、玄晞四位继承人上前,打出家徽,面向扶诏单膝跪地,表态效忠。
新一轮烟花升空,仪式结束。
陛下突然起身走下高台,面向镜头。
“不日吾与太子将亲征虫星,直取虫母首级,为帝国带来永恒和平。”
荼逍和四位公爵脸色齐齐一变,直播间直接被弹幕挤爆,下一刻直播间关闭,兴奋的民众瞬间点燃星网。
众人维持表面礼节参加完宴会,离开后齐齐沉脸。
荼逍并不打算让陛下亲征,带着一个可能被脑虫寄生的掌权者在身边,对战士来说就是定时炸。弹,而扶诏刚举行仪式成为“冕下”,不可能让她去那样危险的战场。
帝国现任掌权者和未来掌权者一起上战场,这不是闹吗!?
陛下跟着去勉强能接受,死在战场能得名,其他人还不用提心吊胆,回来扶诏就能继位。
但把扶诏一起带过去是什么意思?
当人质?
帝王和太子要是一起出事,参战的每一个人都是千古罪人。
宴会结束,议会老臣就冲向陛下,好说歹说,陛下一概不理,以“帝王金口玉言”为理由,坚决不收回“命令”。
荼逍气得在自家女儿殿里转圈。
还是荼忱劝她,马上就是扶青泱的订婚仪式,先紧着这边,亲征这件事回头再细细商议。
扶青泱和刕叹以及秦灼几人都在扶诏殿里,除了当事人和刕叹,所有人都急得跺脚。
要不是怕惹事,早就破口大骂了。
还没等她们心情恢复,陛下又不知道怎么说服了议会,发布了进攻虫星的具体消息。
时间和人选未定,但直接杀去虫星、陛下与太子一起亲征这两件事是过了民众的眼,不能轻易更改了。
荼逍看到的时候捏碎了自家女儿最喜欢的茶杯。
宫内本来欢快的气氛彻底消失,扶青泱和刕叹试礼服时都有些沉郁。
在多少人恼怒与惴惴不安中,扶青泱和刕叹的订婚仪式到来。
扶青泱身着月色礼服,色彩不如月光清透,反而隐隐泛着灰,刕叹着清透的浅金色礼服,两位的礼服制式都比较接近军队制服,但比军队制服华丽,观赏性更高。
两位年轻的青年互执未婚妻的手,眉目疏朗,相视柔笑,爱意自步伐间积累,自眸中流转交融。
荼逍和荼忱主持仪式,为两位小辈护航。
扶青泱订制了一对新的戒指,刕叹向她求过婚了,这次,该她向爱人求婚。
对陛下都未曾行过跪礼的殿下,打开戒指盒,面向爱人单膝跪地,近乎虔诚地仰视刕叹。
本来准备了几页求婚发言,注视那双温柔静谧的灰眸时,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她在外祖母、母亲、姐姐、挚友的见证下,呆呆地望着刕叹,沉默了好几秒,才红着眼哽咽开口。
“小猫,你……”
“你,愿意……”
竟哽咽至此,秦灼几人笑红了眼,起哄打趣。
荼逍和荼忱相视轻笑,没有催促。
刕叹笑弯了眼,也笑红了眼,微微躬身托起扶青泱的手,郑重得似在决定生死。
“我愿意。”
早在她将风筝线交出去的那一刻,小猫就将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尽数交付了出去。
扶青泱破涕而笑,眼尾滑过泪痕,起身扑进刕叹怀里。
柳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真好,太好了!”
秦灼抹抹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婚典礼呢。”
应朔蝶吸鼻子:“就你话多。”
谢星决和墨途只会红着眼点头,复读机一样说“好”。
玄望收敛了性子,站在玄晞身边,真心实意地向二人送上祝福。
订婚仪式在晚上,晚宴欢闹,扶青泱喝了不少酒,刕叹不爱喝酒,觉得影响思考,这夜开心,被劝着喝了一杯,转头见自家未婚妻脸色熏红,和长辈朋友打了招呼,拉着人提前离场。
扶青泱有些醉,清醒时恪守礼节,靠修养压着的本性冒出头,粘人地趴在刕叹背上,搂着她脖子一定要未婚妻背。
刕叹笑着说:“好,背,醒酒之后别后悔。”
扶青泱大声:“不后悔!”
刕叹打开光脑录像,“再说一次,要做什么?”
扶青泱眸光潋滟:“要未婚妻背,要未婚妻亲。”
“要小猫。”
她笑得眯起眼,开心得像个孩童。
“要刕叹爱我。”
刕叹鼻腔一酸,垂眸笑了一声,保存录像,转过身一把将扶青泱捞到背上,向前全速奔跑。
扶青泱惊呼一声,搂紧刕叹脖子,习惯了之后又捣乱去亲刕叹耳朵,含着耳垂咬。
刕叹差点摔了,抖一抖背上重于生命的人,加快速度跑进扶青泱寝宫,关上门背着人直接进了浴室。
被放进浴缸时,扶青泱还有些恍惚,眨眨眼:“你要做什么?”
刕叹丢开礼服,跨入浴缸。
“不是你要的吗?”
“我来爱你了。”
第92章 “没有酒的名字叫‘小猫’。”
被水湿透的礼服堆叠在浴缸边。
扶青泱和刕叹很少喝酒,她们都不太喜欢被酒精影响思绪。
然而此刻,清甜的酒气晕红爱人脸颊,眼尾眉梢都染上飘飘然的醉意,刕叹勾住扶青泱脖颈,吻上酒香的唇舌,舌尖扫过,将甜卷入喉。
“怎么这么甜?”
“喝的什么?”
扶青泱被酒精侵染思绪,眼中只剩下未婚妻悠远如天空的眼眸,拼尽全力贴近,想要从众生的天中找到独属于自己的云。
“小猫。”
刕叹笑:“没有酒的名字叫‘小猫’。”
“未婚妻是小猫。”醉酒的扶青泱尤其主动,热情地用全部去亲吻刕叹的唇,去贴近她的指尖。
刕叹顺从,咬着她的唇与她深吻,在扶青泱焦急咬住她舌尖时安抚轻扫,温柔又缱绻地爱她。
存了些逗弄的心思,刕叹很慢,理智被压下的扶青泱颇像孩童,着急了就抓着刕叹的手,主动压上手背,所有细节反反复复碾过。
刕叹双耳红透,似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热情,俯身吻住扶青泱的唇,咬着下唇低声呢喃一句,手背被压得更紧。
热的,黏的,手背到指缝,到手腕。
浴缸的水满溢而出,打湿浴室地面。
刕叹一时分不清是水的温热,还是水的滚烫。
熏醉到晕乎乎的扶青泱分外可爱,以往她都不爱出声,只是将蓬勃的吐息送入双耳,偶尔急切迷乱地唤她名字,唤她“小猫”,急不可耐地往小猫肚皮挤。
现在却毫不压抑,每一次压住手背,都像小兽,黏黏糊糊哼哼唧唧。
刕叹笑了一声,指节陷入扶青泱双唇。
“到底谁是小猫?”
谁在喵喵叫?
扶青泱满足眯眼,双唇将刕叹的指节含得更深,囫囵道:“刕叹是小猫。”
“好,我是小猫。”刕叹也似醉了酒,咬住扶青泱颈后腺体,含住腺体舔舐吮。吸,似月似雪的信息素钻入喉,夹杂着清甜酒气刮过喉咙,一路酥麻。
“小猫想喝牛奶。”
扶青泱眨眨眼。
主动捧起自己凑到刕叹唇边。
掌心贴着不断溢出信息素的腺体轻柔,刕叹俯身,舌尖轻扫。
浴缸的水是温热的,最适合泡澡的温度,但水又是滚烫的,烫得皮肤粉红,热气升腾。
滑的,黏的,被吞吃入腹又满溢而出。
浴缸的水越来越浅,刕叹却陷得越来越深。
扶青泱张开唇剧烈喘息,哼哼唧唧喊“刕叹”。
酒香与信息素的香气彻底交融,化为蒸汽氤氲整个浴室。
水温彻底凉了,扶青泱的酒也醒了不少,却依旧黏着刕叹。
擦干水吹干头发,扶青泱恢复了力气,将刕叹拦腰抱起。
卧室门开合,床垫微微一弹。
扶青泱撑在刕叹身侧,垂首咬住刕叹脖颈,信息素汹涌注入,似乎还染着酒气,令刕叹眼眸恍惚,恍若醉酒。
“该我爱你了,小猫。”
刕叹缱绻一笑,张开怀抱:“好啊。”
分明只是订婚,二人却在仪式结束后,避开众人,悄悄入了洞房。
浴缸里凉透的水一点点排出,不知在哪里染上热意,恢复温热,逐渐滚烫,溢了满地。
许是酒精残留,拖着神经雀跃兴奋,扶青泱不依不饶,指节陷入刕叹双唇,怎么都不愿意离开。
被咬住,被挤出。
又强势挤入,一遍遍挤压唇珠。
刕叹爱她多久,扶青泱便翻数倍地回馈,过于蓬勃的爱占满了刕叹的身心。
………………………………
毫无缝隙的。
月亮沉睡,太阳苏醒。
刕叹抓了下窗帘,被扶青泱撞得踉跄,怕把窗帘拽坏,改为撑着窗户。
正午的暖阳越过窗帘缝隙落入眸底,刕叹垂眸叹了叹,手脱力,被扶青泱拉入怀里,整个人隔着窗帘压到窗户上。
“你的酒还没醒?”有些累了。
今夜的小殿下失了轻重。
有些疼。
“醒了。”扶青泱咬住刕叹后颈,第无数次注入信息素,直起身看着小猫身上遍布的烙印,眸色更深,被刕叹双唇咬紧的指节再次往里。
“但又醉了。”
刕叹睫毛一颤,喉中溢出一声叹息。
眼中的暖阳不知何时落下,明月高悬。
刕叹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帘缝隙中的银月,五指陷入扶青泱的银发,微微一按,骤然收紧。
她仰头靠着沙发背,缓缓叹出一口气。
扶青泱抬头,双唇盈润,不管不顾探身来吻她,刕叹躲了一下,勾住她脖颈,指腹压住腺体。
扶青泱蓦地轻哼,倒进刕叹怀里。
任由刕叹吻了会儿腺体,扶青泱又滑下去。
“唇珠有些肿了。”
刕叹闭了闭眼:“你吻得太用力。”
又亲又吸,唇都肿了,更别说唇珠。
扶青泱抿抿唇,压下不满足,温柔亲吻,又与刕叹接吻,最后落下一个烙印。
刕叹笑了一声:“我现在浑身都是你的味道。”
“明天也不想我出门了?”
扶青泱蹭进刕叹怀里:“可以出门。”
“我们订婚了,你身上就该有我的信息素。”
刕叹一想也是,和扶青泱抱了一会儿,一起去浴室清洗。
又被不知餍足的某人牵起手,扶青泱主动用双唇去亲吻刕叹指尖。
勉强喂饱,刕叹头发都没吹干倒下就昏睡,扶青泱颇为精神,吃饱喝足,揽着刕叹帮她吹干头发,抱着未婚妻满足入睡。
第二天日上三竿,刕叹带着满身信息素外出,秦灼几人被撞得猛退三米。
扶青泱本来的信息素没有太强的攻击性,更似月辉清寒,但伪装成Alpha的信息素失了清寒,变为攻击性极强的酷寒。
秦灼和墨途之前就不适应,过了这些年依旧受不了。
应朔蝶这个Omega就更不说了,她退得更远。
“抹一点就行了,你倒好,把刕叹都腌入味了!”
扶青泱挑挑眉,不置可否。
她就是故意的。
除了被烙印或亲吻腺体时能闻到信息素,其他时候刕叹都闻不到——勾。引的时候除外。
见她们这幅表情,她勾了下扶青泱指节上的戒指,眼神似乎在说:显摆过了,可以了吧?
扶青泱抿唇,不太乐意地点了下头。
刕叹立即拿出喷雾喷了一圈,秦灼几人大大松了口气,围过来。
今日她们要去开会,有关进攻虫星的会议。
她们自然不能发言,能捞到旁听资格都不容易。
会议是下午两点,这会儿还早,她们去找扶诏,和荼逍、荼忱一起吃了顿午餐,跟着两位长辈一起前往会议室。
几位小辈依次向陛下、王后、元帅等人行礼,去会议室角落站军姿。
一直到晚上八点,会议才结束,中间还吃了餐饭。
出发时间定在下个月初,如今是上旬,还有半个多月。
四位公爵都需带队,本来不打算带继承人的,但陛下话里话外都是“我都带了太子,你们不能舍不得继承人,要去一起去”的意思,她们没有直接表态,但也清楚多半逃不掉。
除去四位公爵带队,占两千人名额,其他人都由元帅安排。
五千人左右由元帅直接决定,剩下的则通过自主报名筛选。
元帅选定的人也可以拒绝,此次任务危险,需要战士心无旁贷。
许是元帅早就有所计划,会议结束后第三日便在全军公布报名细则,并定下了名单,将“邀请”传达到每一个人。
刕叹收到了。
正好在订婚假结束的那一天。
犹豫后,刕叹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扶青泱,后者没有太大反应,好似早有预料,她没有忧心忡忡,也没有干预刕叹的决定,只牵起她的手。
“我们去旅游吧?”
这些年,二人一直忙于变强,执行任务,在一起这么久,都订婚了,都没有单独出去旅行过。
刕叹活了两辈子,都没有轻松愉快的旅游过,听扶青泱这么一说,也颇有些期待,只问:“会不会影响任务?”
扶青泱分外从容:“不会,你我都在名单上,不需要报名,回部队也只是日常训练,不会有紧急任务,我们休息一周不会有影响。”
刕叹彻底没了顾虑。
刕叹本打算和扶青泱单独请假,毕竟不是一个上司,但扶青泱说她直接和荼逍请假,方便快捷,刕叹便没有多事,按耐不住欣喜出去采购,准备旅行的“行李”。
上午请假,下午就准备好一切,带着一队暗卫踏上私人飞船。
帝国的旅游星不少,最出名的是“蔚蓝”。
整颗星球都是蔚蓝色,天蓝水清,在极地高山的酒店里还能看到星空。
刕叹从未如此放松,终局之战在即,但她在爱人身边,相拥于群星,那些担忧、危机被群星吞没,她只能感受到扶青泱怀抱的温软,感受到她双唇的温柔。
群星都在见证她的幸福。
她们如普通情侣一般,牵着手走在大街小巷,穿过人群又融入人群,看天看地,见蓝天见雪地。
旅行的最后一天,刕叹有些依依不舍地躺在扶青泱怀中,透过透明天幕凝望星空。
扶青泱亲吻她耳尖:“开心吗?”
“很幸福。”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活。
扶青泱眼睫一颤,垂眸拥紧刕叹,带着莫名的歉意吻上她脸颊。
“我爱你,刕叹。”
刕叹眼皮一跳,满天银枝自地面升起,一朵朵凝聚着月辉的花绽放又快速凋零,从来光滑的花枝上冒出一颗颗尖刺。
瞬息间,花枝缠紧刕叹,尖刺扎破皮肤。
荼月银枝致幻,消解致幻的毒素后,可致人昏睡,甚至——长眠。
刕叹瞳孔震颤,昏迷前,有滚烫水滴砸疼肩颈。
第93章 到底在哪里!!!
飞船回到中央星,随同母亲在宫内因战事安排逗留的秦灼几人前去接应,只接到扶青泱一个人。
墨途已经提前归队,扶诏忙得不见人影,没事做的柳佑还在,打算和刕叹见一面再回去,没想到只见到扶青泱。
扶青泱脸色实在难看,苍白沉郁,一双金眸黯然无光,见到秦灼她们也没太大反应,点点头便要回宫。
秦灼和应朔蝶对视一眼,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刕叹不在,扶青泱神色不对,但暗卫一个没少也没受伤,应该没遇到袭击才对。
在扶青泱进殿之前,柳佑拦住了她。
“我姐呢?”
金眸微微一漾,生动间荡过几丝意味不明的沉郁。
扶青泱冷声回:“休息。”
柳佑不依不饶:“在哪里休息?”
“安全的地方。”
柳佑眉头一皱,意识到什么,“你不会……”
扶青泱面色不变,只眸光沉几分,柳佑顿时明白,惊怒不已:“你怎么能!”
“她很安全。”扶青泱垂眸避开注视:“她会安然无恙。”
这样是没错的。
只要刕叹出现在虫族面前,虫网链接状态下,所有虫族都会看到刕叹,千千万万的虫族蜂拥而上,她保不住。
这样就好,是正确的。
刕叹会安然无恙度过危机,只需要等她回来就好了。
柳佑冷脸:“你简直——”
“悲哀又愚蠢!”
她拂袖而去,扶青泱侧身看向满脸担忧的好友们,睫毛一颤,沉默离开。
走了几米,气不过的柳佑转身朝着那道笔挺背影大喊:“你竟然让她一个人!”
“又让她一个人,一个人走在路上!”
死又怎么了!谁没死过似的!
她姐是想活,可她已经独行够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实力和步调都能跟得上的人同行,她终于不是一个人。
可现在呢!这个人丢下了她!
她姐想活,但绝不贪生怕死!
只求终末时不是孤寂一人。
扶青泱这个蠢货!大傻子!
笔挺的背脊骤然一颤,竟有几分佝偻。
扶青泱没有回头,一步步迈向宫殿大门,好像只要不回头,她就不会后悔。
眼睫微颤,眨眼间一滴滚烫自眼角滑落,她有些恍惚。
她没有错,这是正确的。
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刕叹。
大门重重合上,闭殿。
秦灼挠挠头,追上柳佑询问,柳佑气着呢,没好气道:“你们殿下把我姐藏起来了!”
“不想让她参战!”
她为什么能瞬间察觉呢?
因为她以前也这样想过,把她姐藏起来,让联盟和虫族都找不到就好了。
她可以凭借刕叹对她的信任,悄无声息让刕叹喝下无数种令刕叹安然沉睡的药剂。
即便刕叹醒来会揍得她半死不活,可那又怎样,她姐能活下来。
可最终她放弃了。
刕叹是天地间自由自在的风,是不属于任何人的云团,是灵巧恣意的野猫。
她拼尽全力活得自在,渴望活着,却也不惧死亡。刕叹最讨厌的,是孤零零上路。
实力跟不上无法与她同行已经让柳佑很痛苦,她不能再夺走刕叹的自由,让双方都痛苦。
柳佑能理解,深爱的人会更恐惧失去,可这个行为是错误的。
扶青泱简直愚蠢至极!
秦灼张张嘴,震惊到失语。
应朔蝶眉头紧皱:“扶青泱在犯什么蠢?”
谢星决一针见血:“她让刕叹被迫成为逃兵。”
“那怎么办?”秦灼急得转圈:“刕叹不能当逃兵,她身上的视线太多了!”
应朔蝶:“你难得聪明。”
秦灼跳脚:“别光顾着讽刺我啊,想想办法!”
谢星决问柳佑:“你能找到刕叹吗?”
柳佑翻个白眼:“我又没在我姐身上装定位,上哪儿找?”
“不过不用太担心。”柳佑轻嗤一声:“我姐可没这么容易被关住。”
就算她用药,也只能保证晕刕叹七日,扶青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但总比不过她这位药剂天才的药。
距离出征还有一周多,足够她姐清醒并闯出来了。
“尊贵的七殿下等着挨揍吧。”
*
那日之后,扶青泱将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一天,翌日便离开中央星,独自归队。
抵达基地后,扶青泱被黎明元帅单独召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来时扶青泱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唇角还有血渍。
隔壁斥候部队的刕叹中尉不知为什么请了长假,假期持续到出征当日。
吴晓这些部下联系不上刕叹,担心自家上官出了什么事,又找不到人问,找上了扶上尉,结果被冷脸路过,丝毫没搭理。
L11部队成员便在担忧不安中每日训练,等待出征之日。
距离出征还有六日,基地突然拉响警报。
多个星球出现人类感染者转化为高等虫族的突发情况,敌人数量不多,但实力强劲,且出现在城中心人流集中之地,事发便造成大量伤亡。
护城队已经出动,向各大军队发送求援信号。
命令立即下达,扶青泱带着队伍登舰前往最近的边缘星。
执行任务时扶青泱下手分外凌厉,中心广场血流成河,两只“团长”级人化虫族只在扶青泱队伍手中撑了十几分钟。
然死亡无法挽回,扶青泱驾驶机甲悬浮与血泊上空,注视着悲戚哀哭的人们,眸色更沉。
她不想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不能失去刕叹。
回到军舰,扶青泱习惯性打开光脑查看监控,面色骤然巨变。
大厅的营养舱破损,舱内本该沉睡的人不见踪影。
扶青泱呼吸一滞,近乎恐慌地调出监控记录。
半星际时前,本该沉睡到出征当日的人不知为何提前清醒,取出她赠送的双刀砍碎舱门,离开前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向了监控镜头。
那一眼,平静而冷寂,似回到了初见时。
扶青泱心脏重重一缩,立即播出刕叹的通讯。
她没有收走刕叹身上任何装备,她对荼月银枝的“毒素”太有自信,以为只需要将刕叹放在苏浮的研究基地内,等出征后自然醒来,便万无一失。
【您的呼叫无法接通】
被拉黑了!
扶青泱抓过副官,“呼叫刕中尉。”
副官摸不着头脑,但看自家上官风雨欲来的气势,不带犹豫呼出刕叹的号码。
【您呼叫的用户不在信号范围】
刕叹居然屏蔽了自身光脑的信号!
她要做什么?她要去哪里?不回总部吗?
扶青泱转头呼叫苏浮。
“刕叹呢!?”
苏浮那边分外吵闹,她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问?”
“你家那位醒来就开着机甲硬闯,不知道哪来的几十个赏金猎人在外面接应,里外给我基地砸成破烂了!”
“我们的人打不过,又不敢真伤到你家宝贝,人早跑了!”
“你就说赔不——”
扶青泱直接挂断,她呼吸急促,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刕叹不会乱跑的,她第一时间会去哪里?
大部分星球,尤其是边缘星,都出现了海姆寄生人类转化为虫族的事件,混乱危险,若刕叹乱跑,被那些虫子看到了,被围攻怎么办?
越想扶青泱脸色越难看。
为什么不联系她!?
哪怕是骂她,找上来揍她也好!不要让她找不到!
副官小心翼翼:“上尉,你还好吗?”
“继续前往下个任务点,全速!”扶青泱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休息室。
赏金猎人……赏金猎人……
柳佑!
杂货铺有情报交易,柳佑私下发展了不小的猎人势力。
扶青泱立即呼叫柳佑,居然被挂断了。
她本就急火攻心,被挂断的瞬间一拳砸中墙面,轰鸣一声,金属墙面一枚深深拳印。
走廊的副官吓得一个踉跄,立即敲门:“扶上尉,你还好吗?是否遇袭!?”
再拨,再次被挂断,扶青泱咬紧后槽牙,副官还在喋喋不休,她怒喝:“我好得很!”
再拨,又被挂断。
扶青泱又一拳锤下去,两条消息弹出。
【猎人我联系的,但人不在我这,我也联系不上】
【自己丢的自己找】
扶青泱心口重重起伏,呼吸间都是血腥气,才发现自己咬破了唇。
冷静,冷静下来,刕叹不会主动涉险。
她离开后第一时间会去哪里?
会联系部队吗?
不,不一定。
她的目的是什么?
找她?
不对。
是——出征!
她肯定会回黎明军基地!
她虽然替刕叹拒绝了出征,但荼逍没有同意,还警告地用精神力撞得她差点内伤吐血,刕叹醒来查看光脑,就能知道她依旧在出征队列。
扶青泱咬紧牙,十几分钟联系了几十个人。
不要去“战场”,千万不要去。
扶青泱仰头闭眼深呼吸。
找不到刕叹令她惶惶不安。
扶青泱近乎一刻不休处理完数个任务,带着一身血气,没有休息直接回黎明星。
回到基地便急匆匆冲进斥候部队训练场,没有人,又跑回宿舍,空荡荡。
还在路上?还是——不打算回来?
扶青泱捂住脸,第无数次尝试联络刕叹,依旧无果。
“砰!”茶几被一拳砸碎。
联络调查的人也没有有效信息传回,扶青泱咬紧后槽牙,胸膛重重起伏。
到底在哪里!!!
第94章 “这样,你会安心一点吗?”
距离出征还有四日。
深夜,扶青泱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眸,盯着光脑中这两日调查人员传回的信息。
前日晚,有非队伍成员驾驶机甲击杀中央广场作乱虫族,一击得手便退走。
昨日,有两颗星球出现“误入”的机甲身影。
到今夜,再未发现踪影。
扶青泱这两日一直在执行任务,不眠不休,身体透支的疲惫被找不见刕叹的惊惶压下,不看见人,她没有办法闭眼。
“呜——”熟悉的警报声再次拉响。
扶青泱回宿舍就没换下制服,关闭光脑起身。
以为是外出任务,没想到众作战部队都出来了。
“虫族袭击。”
“……立即出动!”
尉级军官领导的所有战斗部队出动。
中型虫族军舰在星球外停了四艘,最强者“团长”级。
“小兵”众多,虽说无法突破防线,但也累人。
一艘军舰炸掉,又有新的军舰通过虫洞跃迁而来。
扶青泱本就两日未眠,精神持续紧绷,精神力消耗巨大,当黎明到来时,她已然召不出荼月银枝精神体。
但她一刻未停,好似用战斗来填满因刕叹产生的空洞。
到底在哪里?
她的小猫不愿意回家了吗?
原来“被丢下”是如此惊慌失措,“一个人”是如此惶惶不可终日。
那好似能开天辟地的勇气随爱人不见踪影而消散无影。
“噗嗤——”银。枪。刺穿虫族脑袋,银光暗淡。
她为什么总是在后悔呢?
这短短二十多年人生,她所有的悔恨都来自刕叹。
黎明,虫族的试探性进攻暂歇,众人收队。
扶青泱清理后换上新的制服,坐在破烂茶几后面的沙发上,捂着眼深呼吸。
好累。
可无法入眠。
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扶青泱更希望刕叹冲到面前来骂她、揍她,也好过隐藏踪迹,让她找不到人,终日惶恐不安。
午后,陛下和四位公爵带队到达基地,准备出征事宜。
扶诏忙里偷闲来宿舍找扶青泱,被她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狈模样吓得眼皮直跳,压着她上。床睡觉。
本来打算骂醒这蠢妹妹,现在看她这样子,又心疼得说不出重话,只叹息一声便离开。
门关上,装作入睡的人再次睁开眼,一双漂亮的金眸布满血丝,失了太阳的光亮。
夜晚,虫族再次侵扰。
扶青泱再次带队迎敌。
一直没下场的“团长”级高等虫族突然进入战场,直指几位上尉军官。
斥候部队负责左右翼突破,但L11部队的领导人不在,只能并入另一个部队,行动上左右支拙。扶青泱被两只“团长”级虫族围攻,她们收到支援的指令,咬碎一口牙,虽心有不满也听从命令去支援了。
服从命令是第一要义。
若全盛时期,扶青泱是不怕两只“团长”级虫子的,可她近乎四日不眠不休,精神和精神力都没有完全恢复,对战中眼前竟有一瞬模糊,被一只虫子抓到空子,砍坏了机甲左小臂。
“不要发呆!”
“虽然我很生气你把我们老大搞丢了,但你也不能出事啊!”
L11部队的人凝成一柄利剑刺入,拦住一只虫族。
扶青泱用力闭了闭眼,眼前恢复清晰,提。枪迎战。
击杀一只后,眼前再次一片模糊,巨大的嗡鸣声刺入脑海——耳鸣到头脑昏涨。
似乎有焦急的呼喊,可她听不清。
回过神时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太阳穴刺痛不已。
“扶上尉!”
“上尉!”
“列阵!列阵!”
眼前是乌泱泱的机甲,扶青泱太阳穴一跳,正打算提。枪,却发现她已经凝聚不出银。枪,且机甲已经坠地。
“请立即撤退,扶上尉。”
“收到请回复!”
扶青泱按了按额角:“我还能战斗。”
“机甲已经损坏,请立即撤退!”
“这是命令!”
指挥的声音有些尖利,刺得神经抽疼。
扶青泱正打算说什么,巨大的轰鸣声冲击得眼前再次模糊,前方机甲被冲开一道口子,气势磅礴的虫族直直冲来。
“立盾!!!”
“扶上尉!立即撤退!!!”
“嘎啦——!!!”
虫族在视线中不断膨胀。
近了。
“轰!!!”
“团长”级高等虫族的自爆掀飞周围数百架机甲。
指挥的咆哮声被轰鸣吞没。
扶青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一架纤细机甲自天外踩着暴风冲入,扛起玄金机甲破开烟尘。
沉静低磁的声音自指挥链接传入L11部队成员脑海。
“L11部队,刕叹,归队。”
“中尉!!!”
“老大!”
“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指挥疲惫的声音顿时一振:“欢迎归队,刕叹中尉。”
“这群虫子又想跑!拦住它们!!!”
“让它们有来无回!”
“冲啊!!!”
“拦住那只虫子,她冲着老大去了,又想自爆!”
轰鸣被几道精神力盾拦在刕叹三米外。
“嘿嘿,小菜一碟。”
刕叹将肩上的机甲用力丢在后方地面,也不管驾驶舱的人是否会被撞破头,头也不回加入战场。
天光破晓,众战士全歼虫族。
战士们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平日热热闹闹的基地异常寂静,只有后勤部队在战场忙碌。
疲劳过多骤然昏睡的人,在午后才迷蒙睁眼。
她什么时候回到的宿舍房间?
扶青泱眉头一皱,想到战场的爆炸,立即起身,下一刻猛地顿住,垂眸。
她手脚被乳白色精神力丝线绑在床的四角。
被绑成这样,扶青泱第一反应却不是慌,而是惊喜。
只有一个人会有这样的精神力。
“刕叹!”
“刕叹你在吗!?”
房门紧闭,房内只有她一人。
为什么要绑着她?
为什么不回答?
难道是又离开了!?
扶青泱猛地抬手,打算扯断丝线,这种强度的精神力丝线束缚不了她。
“咔嚓。”
“断一根,就多绑一星际时。”
扶青泱挣扎的动作顿时僵住,惊喜抬头,“刕叹!”
门口的正是多日不见的刕叹。
穿着干净的制服,身上没有伤,眉目清俊疏朗。
“你这几日去——”
“砰!”
重重一拳击中脸颊,扶青泱被打得偏头,唇角被磕破。
她痛哼一声,还没完全恢复精力,脑子再次被打得混沌。
“砰!”
“唔!”
柔软腰腹被重击,扶青泱咬紧牙咽下痛吟。
眼前一花,脖颈正中的信息素抑制颈环被扯起,勒得腺体有些疼。
扶青泱被揍了好几下,两边嘴角都破了,头脑昏涨,疼得太阳穴一抽,她眼前一片模糊,虚弱地被刕叹扯着颈环拉起,舔了舔血渍,微喘道:“刕叹……够吗?”
“不够可以继续。”
“唔——”脖颈突然被五指紧扣。
扶青泱被用力压回枕上,窒息感并不强,模糊的视线缓慢恢复。
扣紧脖颈的五指好冷,冷得不稳颤抖。
刕叹揍的那几拳完全没收力,还专挑脆弱的地方,扶青泱感觉自己大概是内伤了,喉结一滚咽下一口血沫,快速眨眼,想尽快看清眼前人。
虚弱开口:“不继续了吗?”
“你可以更用力的惩……”
“滴答。”
滚烫砸到脸颊上的伤处,烫得神经抽疼。
扶青泱瞳孔一颤,心脏如被万箭穿透,疼得她剧烈一喘。
“刕叹?”
是泪吗?
眨眼,视线终于清明。
“滴答。”
又是一滴滚烫砸落,自脸颊滑过嘴角伤口,咸涩刺痛伤口,也刺穿她的心。
面对死亡都没有红过眼的小猫,恶狠狠掐着她脖子,却落下两滴泪。
扶青泱痛得浑身骨头都被碾碎,颤抖着手想要拥住身上的人,却又不敢挣断。
“别哭……别哭。”
“对不起,对不起刕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刕叹一双灰眸猩红:“你说,我们一起,不会比曾经更差。”
扶青泱似被重拳击中鼻梁,鼻腔酸涩疼痛,哽咽一声,眼眶瞬间湿润。
“这就是你口中的‘不会比曾经更差’吗?”
“抛下我一个人,更好吗?”
刕叹颤抖着收紧五指:“你的选择,就是将风筝藏起来,也把风藏起来吗!?”
泪水滑落,“我只有这个办法……刕叹……”
刕叹怒斥:“怎么可能只有这个办法!我们一起出征,一起凯旋不可以吗!?”
“我经历过那么多生死之间,杀过无数虫族……”
扶青泱再次被恐惧攥紧心脏,近乎咆哮:“这不一样!”
“我们是要去虫星!那是虫族的大本营!一旦你被一只虫族发现,虫星所有虫族都会看见你!”
“若到那时,你出什么——”
“那就在我身边!!!”刕叹抓紧扶青泱衣领,红着眼怒吼:“就在我身边!注视我!保护我!!”
“这才叫‘并肩’!而不是把我一个人抛下,藏起来!”
刕叹蓦地哽咽,似再也受不了,弓起背额头抵在扶青泱肩头,深深呼吸,将泪意压下。
“抓紧我,在我身边。”
她给出的是所有,要的也是所有。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孤独前行。
“你要我永远怀着‘下一刻就会被抛下’的不安走下去吗!?”
“难道要系上项圈把你绑在身边你才能明白吗!?”
扶青泱呼吸骤然发颤,视线中的天花板水淋淋的模糊,她听着爱人的责问与嘶吼,心脏早已四分五裂。
灵魂都被碾碎。
“刕叹……”刚开口,扶青泱便哽咽到再说不出一个字。
缠住四肢的精神力丝线骤然崩断,扶青泱终于能将受惊悲伤的小猫揽入怀。
刕叹红着眼推开,正想呵斥扶青泱擅自挣脱,扶青泱突然起身,笔直跪在刕叹面前,眼眶通红,浅金中还有疲惫的血丝,她似乎没有任何办法了。
一支荼月银枝悄然冒出,长长一支花枝,近乎两米。
花枝另一头如项圈圈住扶青泱脖颈,扶青泱红着眼扯出一个笑,将花枝另一头递给刕叹。
“这样,你会安心一点吗?”
第95章 谁这么大胆?
军靴叩地声清脆沉稳。
一抹银白穿行于军务大楼,来往忙碌的军官瞧见人,正想打招呼,嘴巴一张,僵住。
矜傲的青年唇角破口结痂,两颊泛着伤样的红,伤势不重,泛红也不吓人,但在这样一张脸上实在突兀严重,仿佛被人照着脸狠狠揍了几拳。
谁这么大胆?
这点伤都不用进医疗舱,抹点药就能痊愈,矜傲的殿下却顶着“破相”的伤自自然然外出。
来往军官脸色微妙,张张嘴,颇有些艰难的打了声招呼。
殿下从容颔首回礼,顶着伤却没有前些日子那般疲惫沉郁,甚至比以往更精神,还有心情和几位校级长官闲谈。
长官注意到青年脖颈正中两指宽的信息素抑制颈环。
不同于殿下往日风格,普通医用的抑制颈环只有一指半宽,且都是金属制式,这条颈环玄黑底色,点缀铅灰,样式有些像尾巴,带着几分毛茸茸的视感。
这个宽度和样式,更像是配饰风格的抑制颈环,一般只有Omega会选用。
推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众长官顿时明了,笑得颇有些揶揄,和扶青泱告别,走远后才浅笑打趣。
“七殿下和未婚妻感情很好啊。”
“昨夜那位扛着昏迷的七殿下,跟扛尸体似的,还以为二人感情出了问题。”
“嘴角那伤看着不轻,多半是吵过了。”
“伴侣之间,吵一吵也正常。”
众人相视一笑。
元帅办公室。
扣门得到回应后,扶青泱推门而入。
正在和自家女儿视频的荼逍懒洋洋抬了下眼,视线一定,挑眉:“看来刕叹‘招待’过你了。”
“她都回来了,还来我这儿?”
“来收回退出申请。”扶青泱抿唇,唇角伤口刺痛。
荼逍和荼忱对视一眼,笑了:“你是说那一份没有签名也没有精神力烙印,毫无效力的申请?”
那双赤金的眼眸滚烫,似能将她的外壳灼穿,扶青泱莫名有种赤。裸的羞耻,偏过头沉默。
“你拿着这样的东西过来,不就是想讨打?”荼逍托着下巴,欣赏自家外孙女难得一见的扭捏:“控制着不真的打出重伤,也是很累的。”
扶青泱更不自在了,狡辩道:“我只是没拿到签名。”
“我是真心想让刕叹退出。”
“嗯嗯嗯。”荼逍敷衍点头,蓦地笑了一声:“人都迷晕了还拿不到签名。”
“你若真的拿来了具有效力的申请,可不是私下惩罚就能姑息的。”
“外祖母我也不能太公私不分。”
“你现在安心了吗,泱泱?”荼忱突然出声,全息投影落到荼逍右侧,金眸一片暖意:“刕叹帮你打跑那个‘胆小鬼’了吗?”
扶青泱开着王后的私人飞船,带着王后的暗卫,毫不遮掩,大摇大摆把刕叹送去中央星的地下基地。
其他人找不到刕叹,王后和元帅还能找不到?
只不过是纵容自来稳重懂事的小辈胆怯一回,任性一回。
她们还不至于兜不住这点小事,不会让刕叹成为逃兵,更不会让扶青泱成为“罪魁祸首”。
扶青泱蓦地捂住制服下青紫抽疼的腹部,鼻腔一酸,轻轻点头。
荼逍和荼忱都笑了。
扶青泱总觉得是自己“强迫”刕叹放弃自由陪在身侧,她本不必入军,本不必出征。
于是她后悔、恐慌,又胆怯。
惊慌不安中,她逼着自己放纵“胆怯”,却更加慌乱不安,于是主动找上荼逍,求惩罚。
她再做了一次选择,也要刕叹再做一次选择。
那个“胆小鬼”不能跟着她前往战场。
言语不够有力,不够让刕叹明白她有多怯懦不堪,于是她把自我抛开,将卑劣袒露在刕叹面前。
她只有这个办法。
她本不怀疑,不敢怀疑自己选择的正确,可当刕叹不见踪影,当刕叹滚烫的泪落到心脏,她又一次后悔了。
独行的野猫也曾有过同行者,那旧往,看似是刕叹越来越强大,抛下了同行者,实则是同行者接连逝去、伤残,不得不“抛弃”她。
没有谁生来就喜欢孤独漂泊,好不容易有了家的野猫却被“家”抛弃。
这比同行者陌路更痛苦。
扶青泱陷入胆怯不安中,不断洗脑自己的正确,恐惧自己后悔功亏一篑,可她没能真正看见刕叹。
她伤害了自己拼命也想守护的人。
这才是她的悔恨。
荼逍和荼忱对视一眼,耸耸肩,说:“让刕叹销假。”
一直低着头的人轻轻“嗯”一声,转身离开。
那背影不如往日笔挺,似被雨淋湿的小狗。
门关上,荼忱轻叹:“母亲不多关心关心泱泱和刕叹的感情吗?”
她可爱的女儿好像快哭了,犯这么大的错,被抛弃了可怎么办啊。
荼逍淡然抿口水:“还没有闲到可以享受两个成年人的恋爱故事的程度。”
*
扶青泱回到宿舍,没找到刕叹,又跑去斥候部队训练场,也没人,站在屏障外委屈地点点光脑。
她被刕叹拉黑了,还没放出来,还不敢让其他人呼叫,怕刕叹觉得她认错受罚态度不好。
原地站了会儿,找去斥候部队休息室。
这次扶青泱倒是找对了,敲门后是吴晓开的门,刕叹坐在最前方,轻飘飘看扶青泱一眼。
“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好。元帅让你销假。”扶青泱对刕叹讨好一笑,看向吴晓,唇角抹平,退出门口,眼看着吴晓把门关上。
她虚虚倚着墙,摸了摸脖颈上的“项圈”,心下稍安。
一门之隔,吴晓表情有些扭曲:“老大,你故意让我去开门?”
刕叹耸耸肩:“不是你主动去的吗?你离得最近。”她还没有拿这种事刺激扶青泱的幼稚想法。
有人问:“中尉,您真的请假到出征当日啊?”
“没有。”刕叹点开光脑,看着上面的休假日期,唇角轻勾:“出征前两日。”
吴晓疑惑:“可是长官说的是……”
刕叹发出销假申请,耸耸肩:“我的假条直接递给元帅的。”
长官的假条不会给下士看,一般休假也是直属上级提前通知下士,安排好假期间的训练和任务,刕叹的假条是扶青泱一起递交的,刚开始的时候自然也安排好了一切。
而假条批复人是黎明元帅,只要元帅不出面“澄清”,还不是扶青泱说什么时候收假就什么时候。
骗得她的下属团团转,这小崽子真会给自己“拉仇恨”。
当日醒过来之后被愤怒冲昏头脑,闹了一通跑出去,才意识到自己“逃脱”得太轻易。
武器、机甲、钱财、光脑都在,储物器里的东西一点没动,没有被屏蔽信号,没有被捆绑束缚,甚至安保都是研究所自带的,没有任何外力阻拦。
联系柳佑分外轻松,叫来的猎人甚至都没帮上什么忙,她一个人就打穿了基地。
好像只要她醒了,随时都可以自由来去。
冷静下来后刕叹查阅了出征入队通知,依旧在,没有退出的申请和批复通知,又看了休假延长申请,结束时间是出征前两日。
即便她真的睡到扶青泱安排的日子醒来,也能赶得上归队。
发现这一点后,刕叹的气消了不少,在一起这么久,她很了解自己的爱人,稍微一想便清楚扶青泱闹这一通的原因,但她还是很生气,更难过。
没有人喜欢被抛弃,更何况是好不容易扎根落脚的浮萍。
不论是什么理由,扶青泱抛下她是事实。
于是她屏蔽了信号,藏匿踪迹,又跑去定制了“项圈”。
她要扶青泱真切感受到“被抛弃”的难过,感受“一个人”的惊慌不安。
然后狠狠教训她一顿,让她疼让她认错,再用“项圈”圈住她拴在身边。
刕叹难过吗?难过。
但没有扶青泱想象中那样受伤痛苦。
年少者总会犯错,就连刕叹在摸爬滚打中都犯过不少错,也伤害过重要的人,甚至造成过无法挽回的痛苦。
可她依旧走过来了,只有死亡能让她停步。
没有谁比她更明白“往事不可追”。
她又不是真的为爱要死要活的性格。
扶青泱闹这一通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她成为逃兵。
只是一次年少者胆怯的任性。
且这件事里,最痛苦的反而是“抛弃者”。
小殿下都快被负罪感和愧疚折磨成淋雨小狗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上找着挨打受虐,也不知道是不是解锁了奇怪的XP。
刕叹虽说没有太痛苦,但确实难过愤怒,要惩罚到扶青泱彻底认清这件事本质的错处,永不再犯。
‘捡回去的流浪猫不能抛弃’。
她警告过扶青泱的。
不过刕叹也不想扶青泱一直背负愧疚,所以这“惩罚”还需要一些“技术”。
安排完出征后队伍的训练事宜,刕叹出门拎上淋雨小狗,一路冷漠回到宿舍。
见刕叹这就要回房,扶青泱小心翼翼牵住刕叹衣袖:“刕叹,还生气吗?”
刕叹板着脸:“你说呢?”
“被抛弃的滋味你不是感受过几日,很开心愉悦吗?”
扶青泱心脏一抽,眼眶微红,“对不起。”
刕叹转过身:“还有呢?”
“我不该这样任性,伤害你。”扶青泱为自己总在后悔而生了恨,恨自己的怯懦不堪。
刕叹“嗯”一声,又问:“还有呢?”
“还有……”扶青泱想不出来,唯唯诺诺问:“你还想出出气吗?”
刕叹拳头真硬了,扶额叹息,扶青泱听见叹息,心一慌,拉过刕叹的手,指尖压到脖颈颈环。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已经圈住我了。”
刕叹撇撇嘴,不是自己最想要的答案,但也算及格,于是她将扶青泱压到门板上,赏了她一个吻。
吻凶狠,失了平日的温柔缱绻,满是发泄惩罚的意味,却也让扶青泱腰腹一酸,差点站不住。
扶青泱刚想搂住刕叹的腰加深这个吻,刕叹重重咬破扶青泱下唇,推开她潇洒离开。
“你睡另一间房或者沙发,自己选。”
已经湿漉漉的扶青泱:“……”
小猫挠人真的很疼,各种意义上的。
第96章 “命运”
刕叹以为小殿下会选另一间房,虽说那间房被用来做仓库,但大多东西都在储物器里,房间里其实没堆多少东西,平日打扫也有顾着,让机器人扫扫灰铺个床就能睡。
谁知清早起来,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委委屈屈蜷着一个长手长脚的人。
这沙发是她们买的,但房间足够也没有人留宿,没买沙发床,就普通沙发,两个人用也不需要太大,长沙发也不够扶青泱这大高个躺的。
刕叹刚走过,扶青泱就醒了,故意在刕叹注视下捏肩捶腰,很不舒服似的,小眼神小心翼翼看。
刕叹冷漠转头,不为所动,面无表情。
心机小崽。
换好制服刕叹便出门了,对悄摸卖惨的某人视若无物,徒留心机小殿下失落耷拉。
出征在即,刕叹这些远征队的人已经不需要日常训练,她这么早起来是为了去找黎明元帅。
昨夜虫族再次来骚扰,打退后回到宿舍刕叹便收到了元帅的私聊,让她明日去办公室开会。
如今这情况,出征的事很可能已经被虫族知晓,它们不骚扰其他地方,就指着最强的黎明军打,看似报复实则送人头。
毕竟“将军”级一只都没有,连校级长官都没出手,更别说元帅了。
虽说没太大威胁,但也预示了一件事——若她们执意按计划出发,路上很可能会遇到虫族阻拦,且无法预估数量。
元帅必定会对此做出应对,到现在都没通知延后,多半是加人或者换路线。
不过这种时候,叫她一个小小中尉去开会好像没什么帮助吧?
到办公室,里面只有元帅一人,她让刕叹随意坐,点点光脑。
一分钟后,刕叹面前出现几道熟悉的全息投影。
秦灼、应朔蝶、谢星决、玄晞、扶诏、扶青泱,除了墨途,新一代出色的少年天才都在这里了。
扶青泱的投影第一时间看向沙发上的刕叹,颇有些讨好的弯弯眼睛。
刕叹心中好笑,面上冷脸。
看不见。
荼逍分外随意,抿口水,闲聊的口气说道:“有个特别的任务交给你们。”
只叫刕叹来办公室,是因为理由好找,比如问问休假事宜,而扶青泱最近来办公室的次数多了,再来,就不好找理由了,还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会议时间不长,半个多星际时,但内容却很多,几位临时受命的年轻人颇有些消化不了。
会议中都埋头记录,一声不吭,全程只有元帅在说。
结束后,刕叹带着被信息撑得昏沉的脑子回到宿舍,扶青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食物,冲刕叹眉眼弯弯。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刕叹按按眉心,拖了把小凳子坐在扶青泱对面,沉默吃饭。
扶青泱跟着吃了一点,七成都进了刕叹肚子。
撑得刕叹直接盘腿坐地上,双手撑在后面打了个饱嗝。
“我知道错了。”
突然一句,将刕叹第二个饱嗝堵了回去。
她幽幽抬眼,沉默注视。
“我想了一夜。”想为什么刕叹这么轻易就回到了她的身边,即便生气也没有将她赶走,甚至用算不上羞辱的“项圈”将她套得更牢。
昨夜甚至赏了她一个吻。
扶青泱并不觉得刕叹会在厌恶的情况下与她接吻。
所以她明白,刕叹生气难过,但并没有讨厌她。
可也没有原谅她。
于是扶青泱想啊想,终于从刕叹的态度中读出了刕叹想让她读出的信息。
“我可以胆怯,可以逃避。”扶青泱绕过茶几,在刕叹面前缓缓单膝跪下,以仰视的姿态注视刕叹:“可我不该,永远都不该,放开你的手。”
言语足够有力,一句不行,那就十句百句,诚恳地将胆怯摊开在爱人面前。
哪怕争吵,哪怕大打出手,也好过血淋淋剖开双方的心。
自己赶不跑“胆小鬼”,那就向爱人求助,而非推开她。
“我还有一错,便是不信任你,也不信任我自己。”扶青泱小心观察刕叹的表情,紧张深呼吸,坚定道:“不会有下次。”
“即便狂风大作,我再也不会松开‘风筝线’。”
“若我再胆怯,我便牵紧你的手,若还不够,我便拥紧你。”
一直细雨绵绵的浅金终于绽放出清透明亮的熹光。
刕叹落入一片暖意,如初升的太阳,将灰寂驱散。
小小太阳终于明亮,铅灰再次接纳了光。
相视良久,沉默被一声低柔的笑打破。
刕叹伸手勾过颈环,在扶青泱唇角轻轻落下一吻,一触即分,松开手将人轻飘飘推开。
“还需考察,再接再厉。”
扶青泱被吻砸得一懵,听见刕叹的话,双眸骤然生辉,孩童似的开心,重重点头:“好!”
出征在即,又临危受命,扶青泱得到刕叹松口,顿时放心大半,和她一起全身心备战。
在虫族孜孜不倦的夜袭中,出征日来临。
上午八点,十艘大型军舰整齐排列在黎明星外,所有出征人员到齐。
陛下与元帅以及四位公爵各带领一艘军舰,其他军舰由几位上将负责,刕叹和秦灼她们被安排在由某上将负责的军舰上,直属上官是一位上校,还是老熟人——孙泫。
战士们着战斗服,眉目坚毅注视前方。
全息投影中的人金发金眸,制服笔挺,金眸似烈日,灼烧滚烫。
荼逍振臂,直指天外。
“黎明不败,帝国永昌!”
战士们右拳重重贴上胸口,震声齐呼:“黎明不败!帝国永昌!”
“出征!!!”
所有军舰原地跃迁,黎明星外恢复寂静。
自第一道跃迁口出来,军舰队前方悬浮上万只虫族。
这几日虫族夜袭,众人早有被拦路的预料,指挥镇定下令,清理队伍驾驶机甲冲出。
军舰能源炮。炮。口支出,能源光凝聚。
战斗一触即发,炮火于太空绽放。
混战中,有一艘小型军舰从末位军舰下方飞出,空间扭曲一瞬,小型军舰隐匿,悄然穿越炮火,前往与大部队不同的方向。
在大部队清理掉第三批拦路虫族,接近第一个虫洞时,小型军舰已经进入了目标虫洞。
虫洞不似人类跃迁点,空间非常乱,一不注意就会被撕碎,或传到不知哪个星系。
这艘特制小型军舰所用材料非常奢侈,强度比大部队的大型军舰还要高。
但因为体型过小,进入虫洞后就被空间流撞得三百六十度旋转。
虽说有心理准备,但军舰内的刕叹几人还是受不住这刺激的高速旋转,很快便晕了过去。
军舰被空间乱流带着旋转前行,通道漆黑,漂浮着无数空间跃迁点碎片,当军舰成功穿过第一段通道时,昏迷的刕叹恍恍惚惚睁开了眼。
眼前却不是军舰舱,她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片虚无。
她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却苦于感知不到身体,连掐自己确认都做不到。
虚无并不是具体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面好似什么都没有,又好似什么都有。
思想无边界,能忍耐的孤寂却有边界。
刕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以她的意志都堪堪有了崩溃的预兆。
不知第几次眨眼,眼前终于不是虚无黑暗,却令她险些直接崩溃。
那是堪比神迹的场景。
无边无际的银白巨树,看不到根系,仿佛扎根于宇宙的边界,枝条遮天蔽日,仿佛能遮盖星海。
视觉中距离最近的两支不知分叉了多少次的小小枝条交织在一起,缠绕处钻出了一支非常短的嫩枝。
下一秒,无数枝条无风自燃,银白被赤焰吞噬,一枝一枝化为灰烬。
离得最近,交缠在一起的两枝也被烧成黑炭,摇摇欲坠地撑起那截嫩枝。
眨眼,缠绕的两枝“黑炭”诡异地幻化出书本虚影。
左边那一本幻影晃晃悠悠显露出封皮
——《标记装AOmega殿下后我逆袭为帝》。
刕叹心神俱震。
右边的书本幻影更虚幻,刕叹用力盯,盯了又盯,书本幻影终于显现出封皮
——《冥猫传》。
刕叹:“……?”
这是什么?
这两本书有什么联系?
它们真的是“书”吗?
这树又是真的“树”吗?
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些?
视线蓦地一阵扭曲,若她现在有具体的眼睛,怕是眼珠已经涣散转成一圈圈线条。
银树、烈焰、黑炭、书本幻影、那截新生嫩枝……一切一切,自虚无显化,又归于虚无。
当扭曲平息,无垠虚无中裂开两条星海般的缝隙。
那缝隙缓慢撑开,逐渐撑起一双眸。
眼眸狭长,内里没有具体的形状和色彩,似虚无,又似填满宇宙万物的无垠星海,是虚幻的流淌的银河,无数星光游曳,似枝条又似丝弦如银龙游荡其间。
刕叹难以形容,甚至只是看了一眼,便神智不稳。
野性直觉不断在心里呼喊危险。
不能出声!不可直视!不可僭越!
在那不可名状之物的注视下,视线和神智齐齐扭曲。
她要被驱逐了!
眼前彻底一黑,只残留两道细若丝线的裂缝闪闪烁烁,即便如此纤细,却似微小的星海,银河流转。
刕叹脑海中突兀地冒出两个字——
“命运”。
第97章 这实在荒谬。
扶青泱昏迷后做了一个很奇妙的梦。
那是个场景跳跃,熟悉与陌生交织,尤其微妙的梦境。
熟悉的是身边人,陌生的也是身边人。
秦灼、应朔蝶、谢星决、玄晞,熟悉的人却是陌生的状态,她们已成为公爵,掌管各自家族。
会面的场景在宫内大殿,她端坐高台,见四位好友平静淡漠向她行礼。
唤她“冕下”——她是王后。
而她身侧端坐的,不是刕叹,是墨途。
她Omega的身份貌似暴露了,并且扶诏不是继承人,梦中的帝国掌权人竟然是墨途。
这实在荒谬。
即便陛下退位,也该是扶诏继位,即便不是扶诏,也该是大殿下,怎么可能会轮到墨途。
就算她与墨途结婚,也不可能推举墨途称王,这根本无益于帝国安定。
若当时扶诏与大殿下都不在,她会肃清朝政,力压众议继位。
怎么都不会轮到墨途——一个没有玄鸟精神体的外姓平民,外祖母难道没有阻止吗?四位公爵不会反叛吗?
这梦境简直荒谬不堪!
且这个梦境中没有刕叹,更没有见到陛下和母亲,只有寥寥熟悉的人,相处却是陌生不适。
虽说梦境毫无逻辑,可这也太荒唐。
场景变换极快。
虫族战争中,墨途与她亲征,她竟使用了玄外祖母的方式,以自身精神力刺入虫母精神海。
她因此牺牲,梦境也变得更加混乱。
失去了主视角,她成为局外人,只能观看。
虫母沉睡,虫族退兵,不知过去多少年,议会史官撰写一本墨途的《帝王本纪》,广为流传。
梦境的最后,视线中的画面似龟裂的玻璃,濒临破碎。
帝国也濒临破碎——虫母复苏,虫族全面进攻,而那时的帝国失去玄鸟庇护,战场上无法抵御污染,人类节节败退。
即便墨途和当今元帅拥有人类顶尖战力,也依旧无法阻止战士一个个被感染寄生。
画面彻底破碎时,人类灭亡。
眼前一片虚无黑暗,突然一点星光,那本被众星民追捧的《帝王本纪》无风自燃,坠落无垠星海。
封面的文字被火舌舔舐,逐渐扭曲。
视线突兀扭曲,一只手拿起一本书,扶青泱没有看清手与书的细节,那画面一闪而逝。
下一刻,虚无的黑暗颤抖着破碎。
亮光自裂口中透出,扶青泱恍惚间看到一张摆满药剂瓶的凌乱木桌,底部摊开着一本……日记本?
不知道,她看不清。
一只手压在书页,一只手执笔书写。
“咔嚓”。
裂口更大,画面跳跃,一群人端着枪冲入某间房,枪声混乱,血色铺满视线,在混乱停歇后,一本书坠入血泊。
血色封皮上显现出沁血的三个字——“冥猫传”。
扶青泱心脏莫名攥紧,眼前倏然一片虚无,意识下沉。
“嗡——”
尖锐嗡鸣刺入脑海,下坠的意识瞬间上浮。
“都醒醒,到了。”
扶青泱猛然睁开眼,孙泫站在座位过道用力拍了拍手:“都别睡了!”
其他人陆续睁开眼,都有些恍惚。
隔着过道的墨途突然看过来,扶青泱和她对视一眼,同时蹙了下眉。
军舰蓦地下沉,颠簸几秒后稳定。
刕叹拍拍扶青泱的肩,眼神关切,扶青泱回过神,缓缓摇摇头,深呼吸,将那混乱荒谬的梦境丢出脑海。
孙泫见她们眼神恢复清明,拍拍手吸引注意力。
“我们已经跃出虫洞,所有需要卫星链接的科技产品失效,暂时无法判断位置。”
“但我可以确定——我们已经进入虫星。”
孙泫看向扶诏:“出手吧,六殿下。”
扶诏颔首,玄鸟悄无声息出现,包裹整个舱,隔绝污染。
孙泫满意点头,看向谢星决。
精神力如微风拂过,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层星光悄然包裹住整个军舰,星光流转间,军舰气息与星空无异。
谢家的精神体特性为“占星”,也可以说是沟通群星,精神力气息和星海相似,伪装效果非常好。
只不过此前的人类不需要“伪装”,毕竟虫族有视力,只是精神力不被发现没有太大作用,反正都要打,战场上你死我活,何必多此一举。
应朔蝶和玄晞不等孙泫指示便铺开精神力,她们的精神力也铺上一层星光,伪装成“空气”,悄然扫过方圆数百公里。
玄晞铺开的精神力不多,她的主要任务是“计算”,应朔蝶才是探索主力。
停留十多分钟后,孙泫进入驾驶室,军舰悄然转向前行。
刕叹扶青泱和秦灼墨途暂时没有任务,负责守护扶诏几人,站在四面窗后面,俯瞰虫星。
虫星上的植物非常少,飞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农作物,只有一堆堆矿山和地洞,若在太空俯瞰全局,大概是一个坑坑洼洼到处是洞的蜂巢。
它们的各种物资来源,基本都靠抢。
风景实在不怎么样,没多久刕叹就厌倦了,只专心警惕视线中出现的虫子。
转向数次,日夜倒转一次,军舰到达一处山丘上方。
这一路平静安全得令人心里发毛。
当孙泫下令构建跃迁点时,地面倏然震动,那股波动甚至干扰到军舰,军舰如海面上的一叶扁舟,被无数股庞大的精神力撞得晃荡颠簸。
还没等孙泫和几位上校稳住军舰,黑压压的虫子自洞穴冲出,嗡鸣冲向天外,瞬间消失于眼前。
大部队到了!
一波又一波虫子离开,军舰终于稳住,孙泫抹了把汗,大喊:“立即布置跃迁点!”
军舰支出六个炮口,射。出的却不是能源炮,而是六个机器圆球——构建空间跃迁点的机械“破空”。
“破空”悬浮,连成一个半径两米的圆,吸附空气,打碎空间。
一点点裂痕自“破空”周围出现,一股磅礴如无垠星海的精神力骤然冲出地表,将“破空”撞得晃动。
“剧烈的空间波动果然会被检测到!”孙泫暗骂一句,带着几位上校驾驶机甲出现。
“扶诏!全力扩大玄鸟保护范围!”
刚出来她就有点恶心不适,空气里都飘着不知多少细小虫卵。
感染无孔不入。
玄鸟啼鸣出现在军舰上方,展翅护住方圆十里。
扶诏皱眉:“我撑不了多久!”
“嘎啦——”
上百只人形虫族冲出,攻来。
孙泫一行人立即调转方向应敌,刚照面,刕叹便蹙眉。
最低都是‘团长’级。
这几百只人形虫族,大半都是“团长”级,有一小支队伍,二十多只虫族,是“将军”级。
打不过。
孙泫也知道,但她们的任务不是击杀对方,只需要保护“破空”构建完成跃迁点。
半星际时,她们只需要撑半星际时。
刕叹、扶青泱和秦灼墨途四人立即驾驶机甲出舰。
【左上】
刕叹抬刀挡住一双镰刀般的手臂。
玄晞链接众人,接过指挥。
军舰悬浮在“破空”前,作为最后一道防御。
半星际时实在不长,可在强大敌人的围攻下,每抵挡一次都度日如年。
3S机甲也不能完全抗住“将军”级虫族的全力一击,刕叹几人的机甲已经出现无数小伤痕。
三分钟,一位上校的机甲被刺穿能源舱,坠落。
十分钟,孙泫精神体被击碎,反噬重伤,险些昏迷,强撑抵挡在刕叹几位小辈身前。
十五分钟,扶诏呕出一口血,玄鸟大幅缩小,粉蝶悬浮,致幻十二只“团长”级虫族,应朔蝶险些昏迷。
为了不牵引众人精神力,扶诏极力缩小玄鸟,将保护范围缩小到诸位战士上方,精神体依旧动荡不止。
炮火再次轰鸣时,“将军”级虫族击碎玄鸟。
扶诏呕出一大口血,银月骤然高悬,荼月银枝疯狂甩动,击退敌人半米便被扯断无数枝条。
三秒后,一名上校被感染,调转炮口对准孙泫。
赤火重拳轰碎炮口。
“吼——!!!”
玄黑巨兽出现,仰天咆哮,一口吞下一只“将军”级虫族。
刕叹脸色惨白,大喊:“青泱!”
扶青泱立即探出精神力链接刕叹和扶诏,庞大精神力传导,玄鸟啼血振翅。
疯狂进攻的虫族骤然停手,注视着那咆哮巨兽,口器震颤。
“阿古塔!!!”
“那卡!”
找到了!
是她!
孙泫咳出一口血,高呼:“立盾!!!”
随行的有十位上校,死亡三人,感染两人,剩余五人驾驶机甲挡在刕叹几人身前,全力支起护盾。
“轰!!!”十只“团长”级虫族同时自爆。
爆风将众人连带军舰齐齐退远。
血肉星星点点坠落,秦灼和墨途脸色惨白,高喊:“孙教官!”
五位上校的机甲尽数破损,孙泫的机甲更是被炸得只剩残破的驾驶舱。
刕叹几人立即冲出救起几位上校,其中三名已成血人,了无生息,孙泫左肩臂被炸毁,另一位双腿炸毁。
墨途立即带着孙泫两人冲入军舰,送入医疗舱。
“轰!!!”爆炸轰鸣。
墨途惊恐转头:“刕叹!七殿下!”
“吼!!!”巨兽咆哮,竟在几只虫族自爆前将它们吞噬,只有一只虫族成功自爆。
秦灼和扶青泱的精神力护盾成功抵御。
玄鸟更加庞大,双翼卷住几人,并包裹住军舰和“破空”。
虫子们立即愤怒嘶吼,全力攻击玄鸟。
刕叹满脸是血,强撑着全速消化吞噬的精神力,扶青泱脸色惨白,全力传导,扶诏尽力接收并将精神力输出维系玄鸟。
秦灼和墨途辅助玄鸟抵挡进攻。
恢复中的应朔蝶时不时召出粉蝶甩出“致幻”。
“破空”击碎的空间裂缝逐渐占满“圆圈”。
只差稳定。
可几位青年已经濒临强弩之末。
而距离跃迁点稳定,还剩十分钟。
第98章 叹世事无常,叹物是人非。
虫星外。
帝国军舰气势汹汹,机甲炮火轰向前方黑压压的虫族军。
双方数量差距颇大,可帝国军队却隐隐占据优势。
遭遇不过十多分钟,虫族一片片阵亡,机甲不过损坏十几架,且目前并未出现伤亡。
在出征队伍中的,都是军队精锐中的精锐,是刺向虫族最锋利的剑。
大型军舰支出能源炮口,不间断地炮轰“将军”级虫族队伍。
黎明元帅和四位公爵老神在在,都没有加入战场,只负责下达指令。
中央的军舰中,一袭军装的陛下眸光幽深,银眸中蓦地钻过一只乳白色虫子。
因穿越虫洞受损的通讯设备沉寂,且星外之地,无卫星,无法联系也无法接收帝国的讯息。
在出征军战斗时,帝国也正在遭遇虫族军队的袭击。
一星际时前,出征军大部队还未到达虫星,却有千千万万的虫族从其他虫洞跃迁至帝国星系,全面进攻前线。
在出征前元帅便下达了指令,所有军队都严阵以待,在虫族进攻后立即响应,快速抵达战场。
百年前的中心战场,也就是有虫母坐镇的战场中,陛下必定亲征,战士需要玄鸟的庇佑。
可如今所有战场都没有玄鸟庇佑。
庞大的虫族军,洋洋洒洒如雨的虫卵,即便被机甲和护盾阻挡在外,却也顽强无孔不入。
战士们一边战斗,一边抵御污染。
指挥全力护住战士们的精神海,一旦察觉不对立即将人换下。
即便没有元帅和几位强者坐镇,军人们也并未怯战,虽说情况不算振奋人心,但战士们依旧坚守。
人类还没有败退。
炮火点燃群星,人类终将迎来黎明!
出征军与虫族战斗半星际时后,感应到信号的荼逍元帅立即唤来一位上将接替指挥,驾驶机甲悄然出舰。
随后,四位公爵驾驶机甲与元帅汇合。
在战场外围,军舰下方,悄然展开了一个跃迁口,荼逍领着四位公爵悄无声息进入。
在五架机甲消失后,一架银白底色的流光机甲冲出军舰,跟在她们后面进入跃迁口。
虫星,虫母巢穴上方。
跃迁口前方的军舰已经被轰成碎屑,更前方是——羽翼破碎的玄鸟。
玄鸟苦苦支撑,下方赤焰机甲左半边躯体破碎,驾驶舱暴露在外,秦灼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臂艰难呼吸,身侧的机甲脑袋和肩臂缺失,墨途咳出一口血,强撑着举起刀,挡住攻击的同时被击飞数十米,扶诏在最后方,机甲已经变化为一只球,她躺在其中七窍流血,依旧强撑输出精神力。
玄鸟痛苦啼鸣,缓缓凝聚出双翼,接住墨途。
而秦灼和墨途前方是应朔蝶谢星决和玄晞的三架防御机甲,如今也满是伤痕,黯淡无光,苦苦支撑着护盾。后方,扶青泱的机甲双臂尽失,荼月银枝化为双臂,紧握银。枪,身后刕叹的机甲只剩下一个驾驶舱,被荼月银枝包裹,里面的人浑身浴血,精神力艰难支撑。
四人最前方的玄黑巨兽痛苦咆哮,一口一口咬向虫族。
新的两支“将军”级虫族小队加入战场,玄鸟颤抖着包裹住众人,却在下一刻被“将军”级虫族再次撕碎羽翼。
玄鸟啼血,防御机甲艰难展开盾牌。
虫族锋利前足击穿护盾,直指挡在刕叹前面的扶青泱三人。
秦灼捂着断臂啐了一口血沫,还算完好的机甲左臂爆发出炽热火焰,墨途咬紧牙提起长刀,银枝横枪于身前。
“嗡——”
“砰!”
“噗嗤——”
一杆银。枪自跃迁口冲出,穿过几架残破机甲的间隙,枪。尖刺穿最前方的虫族后依旧没有停歇,竟一路扎穿十多只虫族才停下。
赤金机甲闪出,拔出银。枪,如丢垃圾一般甩飞被扎穿的虫子。
扶青泱和扶诏面上的疲惫顿时被惊喜替代。
“外祖母!”
“元帅!”
又有四架机甲自跃迁口飞出,迅速将几位鏖战到极限的青年带离战场,甩出一艘小型军舰,将众人送入,一个个放入医疗舱。
“你们做得很好。”
“接下来,交给长辈们吧。”
苦苦支撑的众人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陷入昏迷。
“轰!!!”
赤火重拳将四五只“将军”级虫族轰成碎屑,冲拳击中地面山丘,顿时轰出一个大洞。
虫族愤怒,接连不断冲出,乌泱泱围住五人。
荼逍不屑嗤笑,一枪拍飞十几只虫子,机甲如星光闪烁于玄黑间,几个呼吸间便击杀几十只虫族。
“这都不出面?莫不是怕了?”
虫母竟还藏着,只会用虫海战术?
荼逍很强,强到非虫母无法抵挡。
可她是人,是人就会累,就算精神力浩瀚如星海,也有耗尽的那一刻。
虫母藏在千千万万虫族后方,注视战场,拒不出面。
荼逍和四位公爵虽强,也无法轻易穿过千千万万虫族军直击虫母。
只能——杀!
杀得虫母无虫可用!
日月更替,荼逍五人不停歇的杀了一天一夜,地面堆满虫族的尸体,眼前的虫族却恍若没有减少,依旧密密麻麻如黑幕。
刕叹一行都醒来,驾驶几位公爵带来的基础款3S级机甲出来帮忙,不断的杀到疲惫、迷茫。
虫子仿佛杀不尽。
它们狂妄,它们癫狂,无止境的冲入战场,自爆、死亡,却依旧源源不断。
连刕叹都快分不清,那些自爆的虫族到底是冲着她来的,还是想自爆炸死所有人。
就这样,虫族都还能派兵去星球外的战场,阻拦大部队。
虫母到底什么时候复苏的?复苏了多久?复苏后全力在“孕育”吗?
和预估的数量差距太大了。
荼逍感到有些棘手,荼月银枝甩飞一片虫族,骤然前冲。
“元帅!”
“别冲动!”
荼逍竟独自冲进了敌群,想要强势突破直指虫母。
在虫族吞没机甲时,一道玄黑的光悄然出现,直指荼逍机甲后心。
玄家主敏锐,眉头一跳立即喝道:“元帅小心!!!”
“锵!”
银。枪与玄。枪相撞。
荼逍一脚踹飞身前的机甲,飞出敌群,持。枪与银白机甲对峙。
“你果然忍不住了。”
刕叹几人瞳孔一震。
偷袭元帅的人竟然是陛下!!!
四位公爵上前抵挡虫族,将后方战场留给二人。
银白机甲驾驶舱内的陛下银眸彻底被乳白色虫子占据,海姆和脑虫侵占了脑海,只剩一缕意识在苦苦挣扎。
两架机甲顿时战在一起。
磅礴精神力不断碰撞,刕叹几人被撞得后退,战斗一日已经疲惫,如今战况已经不是她们能参与的,只能退到军舰中,抓紧时间休息恢复。
荼逍面色冷凝,一边出招一边质问。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寄生的?”
“娶荼忱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被操控?”
“你为何与我荼家离心?”
陛下没有回应,只一招比一招狠厉。
失去这位最强者的战力,四位公爵逐渐落于下风,鏖战了一天一夜,精神和精神力都疲惫。
当出战的虫族终于被四位公爵杀干净时,她们身上也受了不轻的伤。
然而此时却没有新的虫族出现。
“噗嗤——”
四人蓦地转身,银。枪。刺穿了银白驾驶舱,鲜血逐渐染红银。枪。
荼逍用力闭了闭眼,拔出。枪,拉开舱门将陛下拽出。
脑海中不断闪过与先帝和先王后的相处,与几位挚友灿烂的扬名时刻。
再看机甲掌中满身是血的人,只剩下叹息。
叹世事无常,叹物是人非。
扶诏和扶青泱驾驶机甲来到元帅身边,注视那奄奄一息的男人。
一句“父王”却喊不出口。
乳白色虫子自伤口蜂拥而出,男人的气息更弱,被虫子占据的银眸却恢复了几分神采。
他的视线穿过驾驶舱门与赤金相望。
“我……不悔。”不后悔打压荼家,不后悔与荼家离心。
帝王之侧,不需要另一位“王”。
功高盖主,帝王离心,是既定之路。
那涣散的银眸中蓦地浮现出恨意。
但他也悔,悔被操控,背叛帝国。
陛下就算再是忌惮荼逍,也不会与虫族合谋,这是他为帝为国的底线。
若他真的如此不堪重用,帝位也轮不到他来继承——先帝与先王后虽因战争受伤,也并非无法再孕育一子。
只是谁能想到,就连他本人都未察觉,酝酿多年的阴谋悄然降临他身。
一位帝王通敌,与给人类带来无数伤痛的虫族为伍,背叛子民。
如今成为败者,恨沧海桑田,恨物是人非。
在无垠悔恨中,不甘地闭上眼。
荼逍与四位公爵齐齐恍然,竟有沧海桑田之感。
“嘎啦——”
嘶鸣尖锐,机甲掌心已经咽气的陛下倏然被一道身影掠走,就连荼逍都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刻,乳白色千丝包裹着尸体撤回洞穴深处,玄黑与乳白交错,乌泱泱的虫族再次袭来。
荼逍吐出一口气,甩。枪:“迎敌!!!”
战斗再次爆发。
扶诏和扶青泱长叹一声,和刕叹几人加入战局。
红月高悬时,众机甲落地,踩着虫族尸山,艰难地站直。
太累了。
“嗡——”
“阿古塔!!!”
比之前更磅礴的精神力铺天盖地,与机甲差不多大小的人形虫族踩着精神力浪潮出现,口器震动,精神力将众人推远数百米。
——虫母,迎战。
第99章 我在你身边。
虫族的繁衍能力非常强,且族群中九成都是雌性,若放开繁育,一只雌虫一次可以诞下成千上万只虫卵。
而虫母和虫卵“母亲”一同承担孵化的精神力,且虫母是虫卵能否成功孵化的关键。
不过,实力越强的虫族繁育的数量就越少,例如“千目”,它们数量稀少,每次繁育只会诞下唯一一只虫卵,孵化成功的幼年期“千目”便能拥有“队长”级精神力。
虫母沉睡这百年,虫族繁衍受阻,诞下的虫卵少有孵化,却没有丧失活性。
虫族“无赖”的地方就在于此,繁育数量多,生命力却也强得天怒人愤,只要虫卵不被“杀死”,即使孵化停滞百年都不会失活。
而这百年来虫族虽少有新生虫族,可平日里撒下的虫卵数不胜数,除去被特殊手段隔绝灭杀的那部分,有不少的部分留存下来,只等虫母复苏,便如春笋之势破土而出。
一如此时,进攻帝国前线的虫族仿佛杀不尽,尸体堆满战场,却根本不见减少。
除去领队的高等虫族,六七成都是新生虫族,实力不算强,却架不住数量多。
其他虫并不在意同类或子嗣的死亡,这一批死了还可以再生一批,只要虫母在,虫族几年就能繁衍出大量虫。
它们生来是虫,没有“人性”,刻在骨子里的只有“生存”和“掠夺”。
以虫族的繁衍能力和身体强度以及精神力强度,简直是天生的太空战士、星海霸主。
它们强大、好战,不屑生产,生来便会战斗,天性爱掠夺。
出现便如瘟疫在星海蔓延。
人类苦受其扰,每次战争都忍不住叩问神明,创造出这样一个种族,是为了覆灭人类吗?
可神明从来不会回应。
人类连祂是否存在都不知晓。
她们只能战斗,战斗,战斗到终末来临。
终末是黎明或永夜,谁都不知道。
战火飞速蔓延,除前线外,后方的边缘星也受到袭击,战士们拼尽全力守护,一张张脸上满是血污,眼眸却坚定不移。
虫族不在乎同伴,她们在乎,虫族不知疲倦,她们会累,可她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意志不灭,人类永昌。
帝国前线战火熊熊,虫星外亦如此。
总指挥知晓元帅和四位公爵有特殊任务,进入虫星直击虫母,可她并不知道陛下也会跟去,当跟随陛下的上将上报时,她差点尖叫。
陛下亲征,一般都会在战士们精神疲惫,抵御感染能力减弱时召玄鸟庇护,如今战斗已经持续三日,即便轮换,众精锐也有些疲惫,且已经出现了伤亡。
这个时候最大保障居然私自离开战场?置战士们的安危于何处!?
这可不是百年前那场战争,虫母亲临主战场,那种时刻陛下上最前线自然合理,可现在情况不同!
元帅去执行斩首任务,是告知了众指挥的,如今出征军被拦在星外,要想终结这场战争,斩杀虫母是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元帅和四位公爵离开无可厚非,不通知下属是怕战士们担心,从而影响战斗。
虫星污染高多了,元帅都没叫陛下一起,就是为了保证出征军大部队的安全,结果陛下居然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场了!
总指挥急得满头汗,还没有任何办法,这里联系不到元帅她们,根本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且这消息还得瞒下来,否则士气大减,伤亡必定激增。
实在撑不住时,只能将元帅斩首的行动告知,提升士气。
希望元帅她们一切顺利。
虫星,虫母巢穴上空。
精神力碰撞轰鸣,撕裂空间,碰撞的余波都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坑洞。
这种程度的战斗已经不是刕叹她们能参与的,甚至观看都危险。
虫母的精神力磅礴,刕叹她们刚接触就被拍飞,被精神力浪潮带着沉浮,若非玄家主帮忙,照面就会被精神力碾碎。
如今陛下的尸体不见踪影,且很可能已经被虫母……
若她们凯旋,还能以功绩免去罪责,若失败……怕是只剩下死亡这一条路。
“轰!”
荼逍和秦家主倒退数米,虫母退了三步,悬浮高空,复眼冰冷。
“实力比百年前弱了啊。”荼逍抹了把唇角血渍:“我爱人以性命造成的损伤,可没有那么轻易愈合。”
“你急着生子,莫不是命不久矣?”
虫母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攻向荼逍。
后方掠阵的应家主和谢家主看向被玄家主保护在后方的几位青年,玄家主会意,精神力盾延展包裹众人。
“去吧。”
玄晞深深看了眼母亲,链接众人,展开防御机甲:“走吧。”
刕叹和扶青泱立即冲出,秦灼和墨途护着三位指挥居中,扶诏召唤玄鸟护住众人,断后。
玄家主转头冲向高空战场。
刕叹一行人没有任何阻碍地进入了洞穴,时刻关注着的玄家主蹙了下眉。
和测算不符,不该如此轻易。
一股精神力波动自洞口传出。
玄家主瞳孔一缩:“不好!”
她立即冲向洞口,却撞到一面精神力屏障,转头冷冷看向虫母。
数据与各种结果在眼中飞速跳跃。
此前的测算中,虫母出现后,有百分之八十多的概率会优先攻击刕叹,全力击杀对方,可结论错误。
虫母连看都没看刕叹一眼,直接冲向荼逍。
而第二测算,虫母对未孵化的子嗣必定在意,有百分之九十多的概率会全力阻止刕叹她们进入洞穴,对于此结论,玄家主算出了好几条可行动的应对方式,可一条都没用上。
这么多年,她的测算从未出错,面对虫母却接连失误,这并不让玄家主怀疑自己,反而开始怀疑虫母有阴谋。
基于事实数据,她的测算结果不会出现太大偏差,更不会出现全盘错误。
虫母一定有她们未能预测的阴谋!
玄家主立即链入指挥,将推测告知几位同伴。
荼逍眼神一冷,“全力进攻!找机会打破屏障进入洞穴!”说完一口饮下增幅药剂,气势猛涨。
玄家主接过指挥,谢家主和应家主展开防御为荼逍和秦家主掠阵,让她们能全力进攻。
五位长辈脸色冷凝,对小辈的担忧攥住了呼吸,出手都狠厉了许多。
而被众长辈担忧的小辈们已经深。入。洞穴,一路无阻。
除了如影随形的污染,竟再无其他。
难道守护虫母的护卫虫真的没剩下,被元帅她们全杀光了?
可虫族不缺虫,以它们对“母亲”的狂热,不可能不留虫保护虫母和王嗣。
“我测算的结果概率都很低。”玄晞脸色凝重:“有点不对,小心。”
刕叹喉结一滚,压下那股迫切与激动。
终于,她终于看到了跑道的终点。
只要杀死虫母和王嗣,她此生再不用躲藏。
“刕叹,千万不要冒进。”隔着机甲,扶青泱仿佛也感应到了刕叹的情绪,低声提醒。
刕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放心。”
应朔蝶放出粉蝶探路,谢星决铺开精神力辅助玄鸟,众人一路向前。
十几分钟后,钻过无数个地下洞口,几位指挥终于清晰捕捉到活性的精神力。
她们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眼前豁然开朗。
高约三十多米的空旷洞穴的中央,能源晶堆积成的巢穴中,一枚两人大小的玄黑巨蛋光芒明灭。
秦灼咽了咽唾沫:“王嗣好大个。”
墨途:“它在呼吸,我好像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了。”
应朔蝶深吸一口气:“能源炮能打碎它吗?”
谢星决摇头:“应该没这么轻松。”
扶诏脸色沉重:“污染非常高,若普通虫族的污染是一,这里的污染浓度至少三十,我的精神力消耗得非常快。”
“空气里应该全是细小虫卵。”
“那就速战速决。”扶青泱展开炮口:“试试就知道了。”
众人集体展开炮口,能源炮接连落到虫蛋上,炮火光芒散去,虫蛋依旧光滑盈润。
扶青泱眉头一皱:“刕叹?”
刚才刕叹没有出手。
刕叹眼皮一跳,回过神,望着眼前的文字,深呼吸。
【破晓或沉寂,黎明或永夜,凯旋或终末】
【我的主角,终曲已奏响】
【讴歌吧】
“精神力附着试试。”刕叹拔出双刀,骤然出手挥砍。
银。枪与火拳跟上,重击声回荡洞穴,停歇时,虫蛋毫发无损。
扶诏额头冒出冷汗:“我快撑不住了。”
这才几分钟,精神力就要见底。
刕叹收起双刀,机甲侧身面向扶青泱,后者立即飞到刕叹身侧。
“做你想做的,我在你身边。”
刕叹倏然笑了,那些急切不安全然散去,她闭上眼深呼吸,睁开眼,灰眸竟似散发出太阳的光。
乳白色精神力丝线如浪潮涌出包裹虫蛋,精神力光芒急促闪烁。
“扶诏!”
扶诏立即敞开精神海,扶青泱的精神力不加掩饰铺开,将扶诏秦灼和墨途的精神海都链接。
扶青泱沉声喝道:“应朔蝶谢星决也保持链接!”
没有时间惊讶,应朔蝶和谢星决立即探出精神力,扶诏和秦灼墨途三人每个人都链接了四位指挥。
刚链接,磅礴的精神力便导入精神海。
最前方的刕叹全力吸取,浑身都被精神力的光芒笼罩,发丝与衣角无风飞舞,仿若羽化登仙。
玄鸟啼鸣,身躯凝时,展开双翼将众人连带那枚虫蛋一起揽入胸怀。
“轰!!!”
头顶剧烈震动,石块被精神力抓起,虫母踩着天光来临,一声尖啸,精神力搅碎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