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的使者汇报时,汉人军官曾漫不经心地说过:“我们的热气球,能看到二十里外一枚移动的硬币。”
国王没有注意到老祭司的异样。
他的心思已经完全被决战这个概念填满。
对于这位统治了安息二十年的君王来说,战,是一场必须打出的仗。
如果像贵霜那样不战而降,他的王位、他家族的荣耀、他引以为傲的军事传统,都将化为泡影。
他宁愿在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愿在谈判桌前低下高贵的头颅。
“散会。”
国王挥了挥手:“各自准备去吧,格达,边境战事交给你全权负责,
记住,我们不是贵霜人,这里不是他们的草原牧场,这是安息的土地!”
众人鱼贯而出,只剩下国王、格达和阿达希尔。
国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突然问道:“格达,你说……我们真的有胜算吗?”
格达将军挺直了背脊,声音斩钉截铁:“陛下,大汉虽强,但他们的距离太远了,从贵霜到卡尔万城,补给线长达千里,
中间是荒漠、戈壁和我们的部落盟友,只要我们能拖住他们三个月,等到春季学派发动的部落袭击开始,他们的补给线就会崩溃,
历史上,也曾有过更强大的帝国倒在更遥远的征途上。”
国王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说服自己:“是的,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广袤的土地……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卡尔万城笼罩在一片苍白的寂静中。
街道上,征召的工匠们抬着熔化的金属桶,将发热的铁水倒进模具,铸造新的箭头和矛头。
那炽红的铁水在雪地里冒着白气,像一条条蜿蜒的鲜血。
而在王宫地下的监牢里,大祭司阿达希尔的密使。
一个不起眼的年轻祭司,正借着送饭的机会,将一张用炭灰写在羊皮碎片上的字条,塞进一个送水老奴的腰带夹层里。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国王决意决战,罗马观望,一月后发动总攻。”
老奴点点头,将水桶放在地上,慢慢转身离开。
他驼着背,脚步蹒跚,在守卫不耐烦的注视下,走出了王宫侧门。
汇入了风雪覆盖的街道,宛如一滴水消失在大海中。
他没有走向自己低矮的棚屋,而是拐进了一条堆满杂物的巷子,那里有一辆运送粪肥的牛车在等待。
车夫裹着厚厚的麻布头巾,看不清面容。
老奴将字条递过去,车夫接过,塞进怀里,然后赶着牛车,吱吱呀呀地朝着城外驶去。
车厢里满是恶臭的粪肥,但下面的夹层里,藏着足以决定王国命运的信息。
贵霜西郡,汉军前线指挥部,位于铁门关外的一处被精心改造过的古老烽燧之中。
这里原本是贵霜帝国与安息之间的军事要隘。
如今被大汉工兵用混凝土和砖石重新加固,成为一座坚固的前进基地。
烽燧顶部被加高,并安装了巨大的观测平台,上面架设着数架单筒望远镜,日夜对准安息方向。
指挥部内温暖如春。
这里使用了刘大海设计的燃煤水暖系统,墙壁内嵌着加热铁管。
沙盘占据大厅中央,上面不再是粗略的标识,而是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无比的安息边境地形。
高地、河流、道路、丛林、甚至每一处可能的伏击点,都用不同颜色和形状的微小模型精确标注。
几十面代表安息军团的小红旗,被霍去病的手下按照最新情报,一寸寸地挪到了正确的位置。
刘大海披着件厚厚的羊毛大氅,站在沙盘前。
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用来标记位置的细长金属杆。
他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猩红的旗帜,像是在欣赏一幅精心布置的艺术品。
霍去病从侧门大步走进来,身上的寒气还未散去,肩章上沾着细碎的雪粒。
他将一份厚厚的报告拍在旁边的桌案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新的航空测绘报告,配合黑冰台渗透小组传回的信儿,全部确认了,安息王室确实放弃了部分外围要塞,
将兵力集中在铁门关、黑水隘口和卡拉奇谷这三处,
格达的主力第一、第二军团就在铁门关后方二十里处扎营,第三军团还在卡尔万城到边境的路上。”
“他们的动员速度比我们预想的慢。”
刘大海拿起报告,快速浏览着。
上面用简练的军事术语描述了每一片区域的兵力、防工事强度、甚至水源的质量。
“看来内部协调出了问题,那些总督们,并不是那么听指挥。”
“而且,黑冰台截获了他们发往罗马的信使。”
霍去病走到沙盘边,拿起几枚早已准备好的、代表罗马军团的紫色小棋子,轻轻放在地图上罗马与安息交界的区域。
“罗马方面目前只做出了象征性的姿态,派了一个百人队护送安息使者前往边境,
主力部队还在高卢方向大规模调动,换句话说,罗马人在观望,他们在赌我们和安息打一场消耗战。”
刘大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赌我们即便赢了,也会筋疲力尽,无力西进。”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