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 第150章 八百里加急送血书
    三月初八,晨。

    天刚蒙蒙亮,京城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乾清宫却早已灯火通明,太监宫女们进进出出,紧张地忙碌着。

    崇祯一夜未眠。

    自三月初五那日起,他就在等辽东的消息。

    按他钦定的方略,那一天该是锦州总攻的日子,该是他这位皇帝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辉煌时刻。

    可三日过去了,辽东那边音讯全无。

    没有捷报,没有战报,甚至连例行军情都没有送来。

    这不对劲。

    “皇爷,该更衣了。”王承恩捧着一套明黄龙袍,小心翼翼地说道。

    崇祯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嘶哑:“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

    “再等等。”崇祯没有转身,“等辽东的消息。”

    王承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伺候皇上多年,太了解这位主子的性子了。越是焦虑,越是不安,就越要强撑着,越要摆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架势。

    可这一次,王承恩心里也打鼓。

    三天了。

    从辽东到京城,八百里加急,即便路上有什么耽搁,也该有消息了。

    除非......前线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王承恩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往下想。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渐亮,薄雾散去。

    “皇爷!”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都在发抖,“启禀皇爷,辽东......辽东有消息了!”

    崇祯猛地转身,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捷报呢?!”

    “捷、捷报......捷报刚进城。”小太监吓得脸色煞白,“小的们在城门口盯着......辽东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刚进城,正朝着承天门赶来!”

    辽东的捷报来了?!

    崇祯满脸欣喜,挥舞着袍子。

    “更衣!”

    “传旨百官,齐集承天门!朕要亲自迎接捷报!”

    ······

    卯时末,承天门城楼。

    晨光刺破薄雾,将城楼上飘扬的旌旗染上金色。

    崇祯一身明黄龙袍,端坐于临时设下的御座之上,脸上难掩喜色。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品秩站定。

    前排是内阁辅臣、六部尚书,后面跟着五军都督府的勋贵、都察院御史、翰林院清流......承天门前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却又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松山堡大捷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开,如今辽东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信使即将入城,锦州大捷!

    “捷报该到了吧?”兵部尚书张凤翼嘀咕了一声。

    一旁的首辅周延儒捋须不语,目光却同样紧盯着城门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承天门前的寂静。

    “来了!”不知谁低呼一声。

    百官齐刷刷望去——

    可出现的并非辽东信使。

    而是二十名锦衣卫缇骑,押着一辆囚车,从西长安街方向缓缓驶来。

    囚车木栅陈旧,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车内站着一个人,一身素白囚衣,头发略显凌乱,但脊梁挺得笔直。

    当囚车驶近,百官看清那人面容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钱......钱部堂?!”

    “大司空怎么......”

    “他何时入的诏狱?!”

    惊疑声此起彼伏。

    前些日子,钱铎可是在督造火器,怎么突然就突然被关入诏狱了?

    内阁首辅周延儒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又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御座上的崇祯。

    这几日皇帝不曾早朝,他便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起初他还以为是因为前线战事的缘故,现在看来,恐怕是跟钱铎有关。

    次辅成基命脸色微变,都察院的御史们更是面面相觑——这位在松山堡大捷后被满朝称颂的“国之柱石”,竟已身陷囹圄?

    囚车在御道旁停下。

    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御台前,躬身应道:“皇上,人带来了。”

    崇祯面无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扫过囚车中的钱铎,眼中满是得意。

    捷报已经到了,朕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打开囚车。”崇祯开口。

    “皇上?”吴孟明一愣。

    “朕让你打开。”崇祯的声音冷了几分。

    吴孟明不敢再多问,挥手示意手下打开囚车门锁。

    钱铎从囚车中缓步走出,手脚上的镣铐哗啦作响。

    他抬头望向高台上的崇祯,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放肆!尔既为罪臣,还不向皇上行礼,当罪加一等!”

    成国公朱纯臣看着钱铎,脸上满是快意。

    好好好!

    他们的谋划果然有用!

    皇上果真将钱铎拿下了!

    不少官员也纷纷站出来应和。

    若是放在平常,他们不敢说钱铎半句。

    可现在,看着白身的钱铎,他们的胆子都大了几分。

    钱铎目光扫过众臣,冷笑一声,“我钱铎既然要当这个直言死谏的言官,便不可能向昏君低头!”

    他扭头看向崇祯,厉声呵斥道:“崇祯,不知兵而用兵,不知谋而用谋,大明的江山都毁在了你的手里!你当为千古罪人,万世之耻辱也!”

    见钱铎这般斥骂皇帝,百官脸色巨变,都不敢大口吸气。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位白袍囚臣身上。

    崇祯更是气血逆流,满脸涨得通红。

    “放肆!钱铎,你竟然如此羞辱朕!”

    他指着承天门外,高声喝道:“今日,是辽东捷报送抵之日。”

    “你之前说朕的方略必败,”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今日,朕要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朕要你在这承天门前,在百官面前,亲眼看看,到底是朕错了,还是——你错了!”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百官噤若寒蝉。

    英国公张之极、成国公朱纯臣等勋贵看着钱铎,神色也有些阴翳。

    他们此刻也算是听明白了,钱铎这般斥骂皇上,说的都是武英殿议定锦州方略的事情,那方略是他们提出来的,钱铎这也是在打他们的脸啊!

    “待捷报传来,倒要看看谁还敢说勋贵无用!”

    几人心底暗道,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得意。

    就在此时,承天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承天门外,那声嘶哑到破音的嘶吼,撕裂了晨雾中的死寂。

    一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盔甲破碎,背后的认旗只剩半截焦黑的布条在风中狂舞。

    马蹄踏过御道青砖,溅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星星点点的、尚未干透的暗红。

    “八百里加急——辽东军报——!”

    骑士的声音带着血沫喷出的嘶哑,他冲到御道前已力竭,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但他仍死死抱着胸前那只油布包裹,挣扎着向前爬去。

    满朝文武,脸色骤变。

    这哪里是报捷的信使?

    这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死士!

    崇祯霍然从御座上站起,瞳孔急剧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个在地上蠕动的血人,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噬咬上来。

    “快!呈上来!”他声音发颤,已顾不得天子威仪。

    王承恩连滚爬爬地冲下城楼台阶,从信使手中夺过那油布包裹,又连滚爬爬地捧回御台前。

    包裹上沾满血污,火漆已然破裂。

    崇祯的手在抖。他强行稳住,撕开油布,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书——与其说是军报,不如说是血书。

    纸页被血浸透了大半,墨迹与血污混在一起,刺目惊心。

    开篇第一行,是袁崇焕那熟悉的、刚劲却已显凌乱的笔迹:

    “臣蓟辽督师袁崇焕泣血跪奏:三月初五晨,锦州之战......败矣。”

    “败矣”二字,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拖得极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崇祯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一步,被王承恩慌忙扶住。

    他死死攥着那叠血书,指节捏得发白,继续往下看。

    “臣遵圣命,按钦定方略布阵。孙侍郎标营列阵南门外,山海关、宁远兵马分左右翼,臣亲率两千兵作势往女儿河......然当日晨,辽东无雾。”

    “无雾”二字,朱笔圈出,旁有袁崇焕的小字批注:“臣早言,三月初辽东十晨九晴。”

    崇祯胸口一闷。

    “建虏多尔衮果有防备,南门守军尽出重甲,城头火器密布。孙侍郎标营虽以火器压制,然敌军据城死守,伤亡甚重......”

    再往下,字迹愈发潦草,血迹斑斑:

    “臣率两千兵至女儿河,见冰面酥裂,马蹄踏处冰层即碎,遂止步河岸。然建虏伏兵四起,方知中计——敌军早知我军绕袭之谋,于对岸林中埋伏精骑三千!臣拼死力战,且战且退......”

    血迹在此处晕开一大片,几乎将后续文字淹没。

    崇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颤抖着翻过一页,下一页字迹已然不同——是孙传庭的笔迹,更加急促,仿佛在战场硝烟中仓促写就:“督师重伤!末将李振声冒死续报:我军正面强攻受阻,两翼遭建虏骑兵穿插,阵型大乱!女儿河伏兵击溃我军偏师后,趁势渡河包抄后路!末将奉督师令,率标营死守南门阵地,然火药用尽,终不敌建虏......”

    “火药用尽”几字,触目惊心。

    崇祯喉头一甜,强忍着咽下,继续往下看。

    最后几页,已是各营将领的零星战报,字迹各异,血迹斑驳,拼凑出一幅地狱图景:

    “巳时三刻,左翼溃!赵率教将军中箭落马,生死不知!”

    “午时,右翼被截断!祖大寿将军率亲兵突围,身被十余创!”

    “未时,标营阵地被破!末将李振声率残部三百人,护孙侍郎、袁督师后撤......孙侍郎左臂中箭,仍持火铳毙敌数人......”

    “申时,退至杏山驿......建虏追兵已至,驿堡火起......”

    最后一张纸,只有一行字,墨迹新鲜,应是那信使临行前仓促所写:

    “末将亲兵张二狗泣血再报:我军溃散,伤亡过半!袁督师昏迷不醒,孙侍郎断后死战......锦州......锦州夺回无望矣!”

    “噗——”

    崇祯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血书上。

    猩红的血,溅在早已暗红的纸页上,混成一团,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将士的血,哪些是皇帝的血。

    “皇爷!!”王承恩魂飞魄散,扑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崇祯。

    承天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呆立,如泥雕木塑。

    方才的兴奋、期待、得意,此刻全部凝固在脸上,化作荒谬而惊恐的表情。

    败了?

    按皇上钦定的方略......败了?

    而且是大败!溃败!伤亡过半!

    英国公张之极脸色煞白,成国公朱纯臣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定国公徐允祯、武清侯李国祯面无人色,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那套他们在武英殿上侃侃而谈的“奇谋”,那套被皇帝盛赞“深合朕意”的方略......竟葬送了几万边军?!

    “不......不可能......”崇祯喃喃自语,嘴角鲜血仍在渗出,“朕的方略......朕集思广益......勋贵献策......怎么会......怎么会败......”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向御道旁那道素白身影。

    钱铎。

    钱铎静静站在那里,镣铐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他早已料到这一切。

    仿佛他早在三月初一那夜,拿着枣木棍抽打皇帝时,就已看见了今日承天门前的血色。

    “钱铎......”崇祯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会败?!”

    钱铎缓缓抬起头,与崇祯对视。

    他的目光清澈而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映出皇帝此刻扭曲而狼狈的脸。

    “臣,谏过了。”他只说了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承天门前,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臣在建极殿谏过,在乾清宫谏过,拿着棍子抽着皇上谏过。”钱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青石板上,“臣说,打仗的事,让懂打仗的人决定。臣说,那套方略是儿戏,是拿几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臣说——此战必败!”

    最后四字,他陡然提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皇上当时怎么说的?”钱铎向前一步,镣铐哗啦作响,“皇上说,等锦州捷报传来,要臣跪在奉天门,跪在天下人面前,承认臣错了,承认皇上才是对的!”

    他抬起被铁链束缚的手,指向崇祯手中那叠血书:

    “现在,捷报来了。”

    “请皇上告诉臣——是谁错了?!”

    “是谁,葬送了几万边军?!”

    “是谁,该跪在这承天门前,向天下人谢罪?!!”

    三声质问,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厉,如惊涛骇浪,拍打在死寂的承天门前,拍打在每一个官员心头,拍打在崇祯惨白如纸的脸上!

    崇祯浑身剧颤,手中血书飘落,纸页纷飞,如血色蝴蝶,在晨光中凄然坠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头滚动,鲜血再次涌出。

    “皇上!!!”

    王承恩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崇祯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明黄龙袍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重重摔在御台之上。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承天门前,顿时大乱。

    百官惊呼,太监哭喊,侍卫慌乱冲上御台。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只有钱铎依然静静站着。

    他望着昏死过去的崇祯,望着纷飞的血色军报,望着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勋贵们,缓缓闭上了眼睛。

    晨风吹过,卷起一页血书,飘到他脚下。

    钱铎弯腰,捡起那页纸。

    他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将纸折好,揣入怀中素白囚衣的内袋。

    贴身放着。

    而后,钱铎起身看着崇祯,看着那个因为自己的愚蠢和刚愎自用而犯下大错的皇帝!

    忽然,钱铎动了。

    他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一步走向御台。

    铁链刮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站住!你要干什么!”拱卫在一旁的亲军侍卫赶忙拦住了钱铎,厉声喝道。

    钱铎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御台上的崇祯。

    “让开。”

    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沁人的寒意。

    侍卫一手压着腰间长剑,却止不住的颤抖。

    作为崇祯身边的亲卫,他们可是亲眼见过钱铎追着崇祯打的场面。

    此刻钱铎突然走上前,谁知道又会做出什么逆天举动。

    可要说拦住钱铎,他们又没这个胆子。

    钱铎动了他们不会怎样,可他们若是伤了钱铎,那下场可就很难说了。

    “钱大人,皇上已经昏迷,你——”王承恩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钱铎走到御台前,侍卫们想要阻拦,却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几人愣神之际,钱铎已经走到了御座边上。

    他低头看着昏迷的崇祯,看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被铁链束缚的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崇祯脸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钱铎——一个戴着镣铐的罪臣,竟然在承天门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抽了昏迷的皇帝一记耳光!

    “钱铎,你......你疯了?!”王承恩尖叫起来。

    钱铎不理他,反手又是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