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乌宁 > 9、CH·09
    回到病房,叶逢与叶母大吵一架。

    叶母太阳穴突突跳,手指着叶逢诘问:“我赶她走?我什么时候赶她走了?她坐半天一句话没有,摆脸子给谁看,是来探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珍珍又是剥橘子又是陪我聊天,你们一起长大,珍珍大方体贴,门当户对,哪儿不好?”

    叶逢冷着脸:“她哪儿都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听话?”

    “怎么?您还想在二十一世纪包办婚姻吗?”

    叶母勃然大怒:“你给我滚出去!”

    母子二人僵持不下,叶母的主治医生是家里远亲,私下劝和:“你二十多岁的男人了,怎么还跟你妈犟起来了,她现在的年纪不能生气,马上要做手术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跟她聊?”

    叶逢都明白,只是心里憋闷。

    叶母的性格是不能好好沟通的,从小到大,他每件事都要按照她要求的来做,小到穿什么衣服、每天背几个单词,大到学校和工作。

    除了乌宁。

    他不想让乌宁受委屈,这些日子,她已经足够为他委曲求全。

    手术前夜,叶逢铺开陪护床睡在病房,拿出手机,点开乌宁的头像,今天周日,不知她在做什么。

    昨天她走得太快,他都没来得及好好哄她,让她带着眼泪离开。

    他第一次见她那么难过。

    越想,叶逢心越软,发去信息:「宁宁,在做什么?」

    乌宁隔了十分钟回道:「刚刷完牙,准备睡觉了。」

    叶逢:「我好想你。」

    她回得很快:「怎么了?」

    他:「没怎么,就是很想你。」

    闭上眼,叶逢几乎可以想象到乌宁此刻的样子,披着又软又滑的黑色长发坐在床上,她的发质如一汪丝绸,和他腻在一起时会倾泻了他满怀。

    他很想听一听她的声音,但是她线上聊天不爱回语音,总是认认真真地打字。

    像一只小松鼠。

    叶逢扬起唇。

    睁开眼,看见乌宁问:「伯母手术顺利吗?」

    他回:「明天手术,会顺利的,陪两天床我就回去了。」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似乎是她打了又删。

    少顷,她说:「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放下手机,叶逢心情松快了许快,躺在窄窄的折叠床上,望着医院纯白的天花板,他忽然问道:“妈,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宁宁?”

    叶母阖着眼:“你说呢。”

    “就因为我放弃读phd?”

    叶逢双手垫在脑后,莫名笑了一声:“妈,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很讨厌读书,如果不是你的要求,我甚至连研究生都不想读。”

    “我让你读书是为了谁?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叶母冷眉,语气咄咄,“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我算是白费心思了。”

    叶逢静静听着,不再说话,月华从窗外流到床边,仿佛一条玉带银河,无声地隔开母子二人。

    次日一早,手术如期进行。

    术后,叶逢陪在床边悉心照顾,遵医嘱用棉签蘸水为叶母润嘴唇。

    到了下午,家里阿姨来换班,叶逢抽空出去吃了个饭,回来的时候,在病房里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爸?”

    叶逢惊讶:“您不是去南方出差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叶砥放下叶母的手,掖了掖被角,“我跟小逢出去说件事。”

    叶逢把带回的午饭交给阿姨,跟了出去。

    到病房外,叶砥劈头问:“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叶逢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叶砥眉头紧锁,叹一口气:“小逢,你妈妈不希望你接班,你学的专业也没有关系,所以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公司的事。但这一次,公司是真的扛不住了。”

    “出什么事了?”

    “有批进口订单出了纰漏,上游供货商被指控非法捕捞,货被扣了下来,如果不能按时过港,公司就要面临巨额赔偿。”

    叶逢问:“多少?”

    “滞港损失加上货损,保守估计三千万。”叶砥揉揉眉心,像苍老了十岁。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这批货不在非法捕捞的范围内,原本抽检可有可无,不太可能被扣下。”叶砥看向他,脸色凝重,“你程叔叔托多方关系打听,拿到了个可以帮忙斡旋的电话,但对方点名,要你打。”

    叶逢愣住:“我?”

    叶砥拿出写着那串号码的字条给他:“你看看这个电话是谁的,仔细想想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真的没有,爸。”他只是个普通上班族,能得罪什么人?更何况他一向不爱与人交往,朋友圈子很小,只有上学时就认识的三两知己。

    叶逢想不明白,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需要他打电话,他只能照做。

    响了二十秒,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准确喊出他的名字:“叶逢先生,你好。”

    叶逢握着手机,脊背没来由地滑过一股微妙的直觉:“您好,请问您是?”

    对方稍顿了顿,微笑道:“我们见过,我姓蔺,是季先生的秘书。”

    ·

    从南京回来,乌宁低烧两日,周一上午勉强去上了马哲,下午的台词课,拜托胡见霜帮忙跟老师请假。

    午饭没胃口,乌宁吃了药,裹着被子头昏脑涨地睡觉。

    身上不舒服,睡得也不好,一直被梦境萦绕,意识时不时清醒。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轻轻推她:“乌宁?乌宁?”

    乌宁掀开沉重的眼皮,揉了揉眼:“见霜,你下课了。”

    胡见霜摸摸她的脸,担心地说:“你还好吗,脸色看上去好差,我陪你去医院吧。”

    乌宁摇摇头,对她笑了下:“我中午去过医务室,医生开了小柴胡,说晚点烧起来再吃退烧药,不用担心。”

    “那你现在量量体温,我刚才摸你的脸好烫。”

    “好。”

    水银温度计要等五分钟,乌宁坐在椅子上等,看到胡见霜从包里掏出申请表,问道:“见霜,你奖学金的审批下来了?这么快。”

    胡见霜眼帘略略一垂,没吭声。

    乌宁疑惑:“见霜?”

    胡见霜本不想让病中的朋友跟着一起不开心,但被问到了,她控制不住地落寞:“没有,审批没过。”

    乌宁愣住:“为什么,名额给了别人?”

    “我不知道,就是没批下来,办公室负责的老师说是卡在了基金会那儿,她会想办法帮我问问。”胡见霜走过来抱住乌宁,难过得语气郁郁,“我们俩最近怎么都这么倒霉,是不是流月不利……”

    乌宁的心忽然一沉。

    想到什么,她后背毫无预兆地发冷,瞬间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没记错的话,胡见霜申的是明裕集团资助的奖学金。

    这笔奖学金设立的条件非常严格,不仅要求学年绩点在专业前三,还在志愿时长、个人获得奖项等等方面做了规定,还要系主任的推荐信。

    当然,奖学金给出的数额也非常高。

    乌宁知道胡见霜为此做了多少努力,上学年的专业前三是她们俩和谢楼,她和谢楼的志愿服务时长不合格,只有胡见霜方方面面都达到了申请条件。

    怎么会审批不过?

    是意外,还是人为。

    心急急跳,乌宁手指攥住衣角,绯红的面庞向纸色转变。

    不能再顺着细想下去,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也变得困难。手机倒计时结束,骤然“叮铃铃”震起,乌宁没看体温计测量的结果,抓起手机走到阳台。

    已近黄昏,起风了,远处云层积重难返,传来几道闷闷的雷声。

    乌宁没有季观峤的号码,从通讯记录里翻到蔺秘的拨过去,响了三声,蔺秘接起:“乌宁小姐——”

    “让季观峤接电话。”她快要按捺不住上涌的气血,直接打断他。

    许是鲜少听见有人直呼他老板大名,蔺秘顿了顿,得体地说:“季先生在会议中,请您稍候。”

    这一候,就是二十多分钟。

    乌宁越来越不冷静,快绷到临界点时,回电来了。

    她立刻接起,脱口问:“是你吗?就是你对不对,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情绪太激动,喉咙哑着,像是受了很多的委屈,要完全发泄出来。

    电话那头的回应则淡得多:“乌宁,把你的话理清楚,慢慢跟我说。”

    乌宁深吸一口气:“我室友,胡见霜的奖学金,没有审批通过。我那天去帮她交申请书的时候你在,是不是你卡了她?”

    “你说呢。”季观峤的语气平静到不在乎掩饰。

    乌宁溃防:“季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室友是无辜的,我男朋友也是无辜的。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几面之缘,我已经有了男朋友,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季观峤听着她的控诉:“说完了?”

    乌宁一只手撑着灰白墙面,身体发虚,说完这段话还带着喘。

    季观峤听着电话里少女气力不足的喘息声,等她匀了气,才慢声道:“乌宁,你知道我要什么。”

    “你男朋友在我这儿,你要过来见我吗?”

    乌宁睫毛抖如飞虫,近乎失声:“他为什么会在你那里,你跟他说了什么?”

    “想知道就过来。”男人的声线游入她耳畔,伴随着轰然而至的雨声,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