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长得不赖，可惜人品实在差劲，以前在学校仗着那层身份没少惹事，不过他也聪明，心里有分寸，多半时候校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游峥嗓门不小，再加上两人前不久刚闹过，一时间周围不少在校生都看了过来。
报告厅那边还在准备，倪烟也不赶时间。
看游峥这架势，估计就是知道她今天受邀出席特意赶来的，她也就没着急走。
身旁的光影骤然变暗，倪烟不为所动。
见游峥还想靠近，她侧过脸瞟向他脸上的伤，眼神意味深长。
那是她扇游峥时指甲留下的划痕。
伤口不深，已经结痂了，只不过挂彩比较丢面子。
游峥轻扯嘴角，到底是没再上前。
他低垂着头，眼神里的轻浮再明显不过：“本事不小啊，我还等着你来求我，没想到真是令人意外，纪怀庆知道他的好女儿给自己找了个靠山吗？”
倪烟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但也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十岁那年她被接回纪家，直到如今纪怀庆都从未正式肯定过她的身份，或者说，他的现任妻子容不下她的存在。
听得出游峥话语里的试探，倪烟沉住气一脸坦然：“什么？”
游峥嗤笑一声弯下身：“别装傻，打我一巴掌还能安然无恙，纪怀庆可没这个本事，他应该比我更希望咱两搅合在一起，比你有眼力见多了，放着我这么年轻的不要，那人给你多少？”
头顶的伞被撞得倾斜，雨水一顺溜滑落在倪烟肩膀。
她抬起手，余光扫见游峥往后偏头躲开。
指尖掸去外套上的水珠，倪烟缓慢移动目光凝视他：“上次没打右脸，很遗憾吧？”
游峥变了变脸，仅一秒，又不以为意地笑：“吓唬我？再来一巴掌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出了学校谈的是交情，为了你和游家交恶，这笔买卖恐怕不太划算，养个小玩意平时宠着逗逗都无伤大雅，真涉及到利益，你觉得你值几个钱？”
类似的话倪烟听过不少，她太懂他们了，得不到就诋毁，甚至试图通过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帮无能狂怒的懦夫。
旁观的人越来越多，倪烟没有供人观赏取乐的癖好，打算速战速决。
她低下头弯起唇，而后看向游峥：“你求而不得的样子真难看。”
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乎戳中了游峥的痛点，他眼神骤然变冷：“你最好保证那人能对你一辈子不腻。”
负责毕业宣讲的老师也在这时赶了过来，急切的模样显然是担心两人再闹出什么事影响学校声誉。
围观的学生虽说在劝说下陆续往教室走，但内心的好奇并未衰减，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喋喋不休议论着捕风捉影来的只字片语。
疏散完无关的人，老师又转身到游峥身边：“今天学校要做夏校宣讲，特意请了你们这届毕业的尖子生过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原本倪烟都要走了，听见这话又想起件事，她略带深意地看向游峥：“游大少爷怎么不算尖子生呢？高三最后一年平时成绩直线上升，你母亲为了栽培你没少操心吧？”
她说这话定然不是空口无凭。
也许真的有人可以逆转局势杀出重围，但绝对不会是游峥。
一个常年倒数、口语能力几乎为零、出勤率极其低下的人怎么可能短时间突飞猛进，次次优秀。
这事倪烟能知道也是偶然。
前两天她去外面吃饭正好撞上游家夫妇攒局宴请老师，一大桌子人，面熟的可不少，其中也包括眼前这位男教师。
她无意打探，不过去趟洗手间，那消息就自动送上门来。
游峥不明其中缘由，只当是倪烟背后的人透露出来博红颜一笑，他蛮不在乎地冷哼：“消息这么灵通，看来那人嘴上也不怎么严实，保不齐下次被当成谈资的就是你。”
眼见着气氛不对，老师连忙出来打圆场，冲着倪烟微笑：“好了，宣讲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去报告厅那边候场，检查一下文件有没有问题。”
倪烟点了下头，她动，游峥也跟着动。
连着两次被堵让她彻底冷了脸。
游峥却不管不顾继续贴近，还刻意压低声音：“倪烟，我很期待你在我身下哭着求我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游峥，你干什么！”老师听不见他的话但了解他的德行，当即急红了脖子上前去拦，却无形将游峥挡在了身后低声警告，“你这几天给我安分点，你妈忙着给你办签证走程序，你以为你的成绩很光彩吗？”
游峥大步流星往下走，脸上看不出丝毫畏惧：“有什么不光彩的，一物换一物，游家出钱你们出力，非要较真都讨不到好。”
“你！”老师一时语塞，又转过头来关心倪烟：“没事吧？”
倪烟挑了下眉，坦率地看向老师：“有事。”
“那就，啊？”话说了一半老师才反应过来，接着支支吾吾解释，“游峥其实……他……害，那就那样，你别跟他计较。”
意料之中的反应，倪烟没接话，她弯了弯唇，笑不达眼底：“您忙。”
老师只好尴尬地点头，转身后却顿时瞪大了双眼。
低沉轰鸣的引擎声在耳边逐渐放大，一辆黑色布加迪闯入视野。
距离游峥不过咫尺，轮胎和地面摩擦出一道刺耳声响，车身漂出弧度，斜停在游峥面前。
猛烈的架势给游峥吓得够呛，被溅了一身水不说，还一时腿软跌在了地上。
车窗缓缓下降，席沉漫不经心往地下扫了眼：“不好意思，没睡醒。”
“艹！”嘴边的咒骂在游峥看清驾驶座的人后被他咽了回去，他拍着衣服站起身暗讽，“席家请不起司机我送你啊。”
席沉思索后点头，笑着说：“行，那你明天来面试。”
刚才还偏帮游峥的老师这会站在旁边倒是哑火了。
见游峥阴沉着脸看过来才赶忙开口：“席沉，虽然毕业了但在学校还是要收着点，你今天也是受邀过来，总得给学弟学妹们做个榜样吧？我找游峥有点事，先往办公室去一趟，你抓紧点往报告厅去，差不多到时候了。”
“好，老师慢走。”席沉笑着应声，指尖轻敲着方向盘，目光落向后视镜。
两秒过后，游峥果然回头，视线从车身一路转向台阶上方。
倪烟浑然不觉地往前走，似乎对身后的一切漠不关心。
直到耳机里传出声音，低沉又带着懒散。
“爽了？”
她站在高处侧身回望，瞥见了那道姿态狼狈的背影。
再转眼，毫不意外和注视她良久的席沉对上。
他左手随意搭在窗沿，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把玩。
黑色卡比龙，她下车那会被席沉压着亲落下的。
雨滴打湿眼睫，模糊了席沉的眉眼轮廓。
再眨眼又变得清晰，露出那双暗藏野性的眼眸。
“你喜欢？”倪烟问。
席沉扬起唇角，指腹摩挲着那根细支，话里有话：“这烟不够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