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开灯,窗帘虚虚掩着。
月光透进来,笼着两具紧贴的身躯,有些迷蒙。
倪烟背靠着镜子,抬手勾着席沉的脖子往下压。
酒劲上来,她的行为比平常更加大胆,也更加轻佻。
吻如暴风雨降临,似要将那些压抑已久的顷刻间释放。
他们在月光下缠绕,倪烟就像是缺了氧,身体逐渐发软,要不是席沉圈在她腰间的手,恐怕随时会跌倒。
直到脑海里的窒息感愈演愈烈,倪烟才慢慢后撤嫣红的唇留出空间。
“这么舍不得?”席沉低声笑了下,尾音上扬。
倪烟斜了他一眼,双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
席沉给足了时间让她缓气,自顾自地在她面上轻啄。
从微蹙起的眉间,到半眯着的眼,而后一点点碰上泛着红晕的面,温柔又珍视。
错乱的呼吸搅碎了一室静谧,倪烟神情舒展开,心甘情愿地沉沦在这个瞬间。
席沉的掌心护着她,轻轻一抬,她整个人就被抱到了身侧的台面上,肌肤相触,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下意识想要逃离。
“不许躲。”席沉微微俯下身蹭着倪烟的脸,贴在她的唇角亲了亲,慵懒又亲昵。
倪烟不为所动,泛红的眼尾微微挑起,玩味地看向席沉,眉梢上扬:“命令我?”
“求你。”席沉弯着唇轻声。
他嘴上一套,行事又是一套。
行云流水的动作根本不容拒绝。
“有你这么求的?”倪烟咬着下唇,将哼声咽回喉中。
席沉嘴角上挑,指尖开始漫游。
……
再然后,他的眸光变得幽深,眼底暗流涌动蕴藏着无尽危险。
意料之外的举动让倪烟忍不住出声。
可偏偏就一瞬间,席沉往后退开,他又气又想笑,嗓音低哑:“你刚才一直是这样?”
倪烟声音轻飘飘的,情绪有些亢奋,酒精在她身体里挥发,声音出奇的软:“席沉,我还要。”
“先回答问题。”席沉抬手,掌心轻轻压在她的肩头,刻意控制着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距离。
“什么?”倪烟仰着脸去寻席沉的唇,装没听见央求,“再碰一下。”
席沉还是顺了她的意,但却故意装作不懂,胡乱来的。
若即若离,难耐极了。
他甚至还会特意依照倪烟的表情去逗她,让她不得不依附自己,就那样坏心思地吊着她。
倪烟欲哭无泪,手却被席沉严严实实拦了下来。
“想做什么?”席沉轻而易举扣着她的手腕,低声问,“我不是给你整理好了?为什么?嗯?”
悬在半空的感觉不太美妙,惹得倪烟忍不住朝席沉发难:“还不是都怪你。”
两人先前在车里一顿胡闹,最后席沉还没及时止住。
即使他们有意去避开,但事情往往不受控制。
所以等席沉往前排一坐,倪烟就眼疾手快褪去束缚。
正想着,倪烟又补充:“现在还在你车里呢。”
“喝了酒胆子这么大?”席沉神情毫不意外,抱起倪烟往室内走。
昏暗的环境下,倪烟靠着席沉,脑袋埋在他的脖颈。
“不开灯吗?”倪烟贴在他耳边问。
“你不是喜欢这样?”席沉脚步未停。
倪烟没反驳,见席沉准备往卧室走,搂住他的脖子晃着腿踢了下:“我想在沙发。”
席沉站着没动,声音里压着某种情绪:“不先去洗?”
“你还能忍啊?”倪烟诧异回他。
话说出去就后悔了。
席沉哼笑了声,将她放倒在沙发上:“倪烟,质疑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倪烟甩开鞋否认,表情倒是没什么歉意,甚至更挑衅了。
在这事上对席沉用激将法确实有用。
衣服松松垮垮,倪烟轻车熟路。
空气跟着变得浑浊。
倪烟撑在沙发背上回过头看席沉。
“你确定?”席沉喉结微微滚动,眼神暗了下去。
倪烟眼尾轻轻上挑,低声应:“你不是喜欢?”
席沉无声地笑了。
这样的倪烟,他很难不喜欢。
“还说不了解我,”席沉环抱住倪烟,亲吻着她的后颈,又强调,“不用这样。”
后脖颈的肌肤更为敏感,温热的唇贴上去,倪烟不自觉耸肩。
“我就想要你失控,”她轻喘了下,存心要引火上身,又叫他,“席沉。”
理智告诉席沉要拒绝。
她喝了酒,别跟她一起胡来。
但不幸的是,从倪烟开口的那刻起,理智就已经被吞没。
席沉闷着声“嗯”了一下。
月光下的倒影在无限贴近。
“今天一直在勾我,满意了?”席沉眼底流转着浓重的欲色。
窗外夜色更深了,倪烟抓着沙发掐出了痕迹。
额前冒出一层细汗,整个人透着红润。
“满意,”她的眼神有瞬间涣散,说话的气息不太平稳,即使这样嘴里还没停,“喜欢这样。”
席沉趁她迷糊去弄她的耳朵,追问道:“那怎样才算了解?”
才刚说完,倪烟咽呜一声:“好舒服。”
“艹。”席沉又没忍住低骂。
他开始后悔给倪烟渡那口酒。
虽然不至于醉人,但相对清醒的胆大妄为更要命。
脑海里的弦彻底绷断,席沉略微低头去吻她的后背。
倪烟耸起肩,情不自禁地颤抖。
“宝贝。”席沉轻唤了一声。
倪烟没听太清,下意识出声回应。
席沉的唇落到倪烟肩膀,时轻时重吮着,眼底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红痕。
好半天没等到下一句,倪烟后仰着头去看席沉。
然而率先到来的,是他的吻。
这样的姿势接吻不算舒适,席沉尚且还能顾及倪烟,亲了会就把人松开了。
谁知倪烟没转回去,反而直勾勾望着他,还在等他开口。
席沉将头埋在倪烟颈窝,手臂圈着她的腰搂得更紧。
他轻咬着耳垂低声问了句什么,含糊不清:“……好不好?”
“好啊。”倪烟应得自然。
席沉喉结滚了下,笑得无奈,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他完蛋了。
当然,倪烟也完蛋了。
从沙发到镜子,再到桌面,后半夜她直接昏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刚好完事。
眼前的场景已经成了卧室,席沉给她收拾完正准备去洗澡。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席沉递给她一杯温水垂着眼问。
酒劲过去了。
极致的激情过后是脑海里短暂的空白。
倪烟看着席沉发了会楞,见他挑眉才接过水润了下嗓摇头,语气不冷不热:“你去洗吧。”
等席沉走进浴室,她才捞过手机看了眼。
凌晨五点多,真是疯了。
她坐起身走下床,经过镜子前才注意到身上的衣服变了。
还是男款,但这次似乎是新的。
倪烟不知道价格,直接转了一万给席沉,接着又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她从席沉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往阳台上走,思绪渐渐清明。
酒对倪烟有一定影响,但也算不上乱来。
至少从始至终她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从某方面来看,可以说是放大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她渴望席沉。
但,怎么会呢?
天还没亮透,东边有些泛白。
倪烟靠在阳台吐出一口烟。
她想不出来。
一支烟快抽到尾,席沉才从浴室走出来。
床上没见到人,席沉用毛巾擦着头发往阳台瞟。
倪烟背对他站在那,独享着整个黎明。
她指间夹着细烟,微仰着头朝天空缓缓吐出一道烟线。
姿态随意,但就是格外吸引人。
宽大的t恤套在她身上,风一吹,勾出腰线又松开。
浴室的光从席沉背后涌出来,在他脚边铺了一地暖黄,却照不到她。
席沉关了灯朝倪烟走去。
他从身后抱着她问:“不困?怎么出来了?”
被抱住的那瞬间倪烟没什么反应,但很快她开始紧绷,甚至有些僵硬。
席沉眸光暗了下去。
他松开手,拉着她转身:“怎么了?”
“没怎么。”倪烟回望着那双紧盯着她的眼。
席沉直接拆穿:“撒谎,为什么不开心?”
“跟你没关系。”倪烟趁机甩开他的手拉出距离。
“有关系,”席沉落在被甩开的手上,又去看她,“倪烟,我在乎你,我想要你开心。”
倪烟目光转向外面,笑着说:“我两就是兴致来了睡一觉而已,扯这些干什么?”
“兴致来了睡一觉?”席沉闷声重复。
“不然呢?”倪烟回过头盯着席沉,轻笑出声,“因为爱啊?”
席沉脸色不太好看,又去拉她:“倪烟,你有感觉的。”
倪烟低头瞥向拉她的手,心绪复杂。
感觉这东西还真是说不清。
她含住烟又吸了口,点头承认:“有啊,很有感觉,你让我很爽。”
席沉拧着眉,扣着她手腕更用力了:“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倪烟吐出烟圈。
她早该知道的,席沉的执着跟她有得一拼。
指间火光黯淡,她轻笑:“席沉,别让我为难。”
浮于表面的笑撞入席沉眼底。
他心中黯然。
她又这样。
明知道他的感情,明知道他舍不得。
简直,为所欲为。
风吹得倪烟的手有些凉,席沉握着一点点揉搓。
两人都沉默了好久。
等到倪烟准备抽回手往里走,席沉才再度开口:“你当初为什么选了我?”
倪烟思索了几秒,说:“色令智昏。”
“好。”席沉应声。
好什么?
倪烟不懂了。
她被席沉带到卧室补觉。
一切都如往常。
席沉没责怪她,也没再逼着她给答案。
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似乎就这样维持了下去。
-
连着一周的演出让倪烟的名气更上一个层次。
属于走在大街上随时都会有人找她要合照和签名的程度。
这天演出刚结束,倪烟下了台就被闻荞叫走了,说是有贵客。
闻荞比她大了八岁,自认识以来一直拿她当亲妹妹看待,什么好事都会优先告诉她。
倪烟对她有着非同一般的信任。
酒吧后面的清净处,闻荞给倪烟介绍着站在她身旁的男人:“阿烟,这位是华声传媒的老板,卫修明,卫总。”
华声传媒是国内规模最大的娱乐公司,业务包括音乐、影视、游戏等。
听见名头倪烟看了过去,眉眼一跳。
直到手臂被闻荞轻轻碰了下,她才回过神打招呼:“卫总。”
卫修明没什么架子,脸上挂着笑:“倪小姐,久仰,你这几天的演出我都有看,编曲和创作都很厉害,今天来找你是想谈谈合作。”
倪烟听惯了夸赞,脸上表情未变道了声谢:“谢谢,但我马上升学,受限太多不方便,也没什么空闲时间,恐怕很难长久发展。”
卫修明跟着笑,接着递了张名片过去,“学业为重,能理解,不过我们公司马上就要办一场音乐节,倪小姐不妨考虑一下,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倪烟接过名片再次道了声谢。
把人一送走,闻荞就拉着倪烟劝:“阿烟,你再考虑一下呗,难得的机会,你这身才华可不能浪费了,而且在那他肯定比在我这赚的多。”
倪烟笑着点头:“好,谢谢小闻姐,那我先回去了。”
几乎是倪烟刚坐上车,席沉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明天一起吃饭。」
他这几天忙着整理出国手续,除了偶尔在酒吧见上一面,几乎都没接触。
倪烟正好有事要问他,便答应了。
-
餐厅里琴声悠悠,倪烟和席沉面对面坐着。
倪烟头一次没等席沉开口,主动挑话:“卫修明就是你准备介绍给我的那个人吧?”
“他是我叔叔,亲的,跟我奶奶姓,”席沉也没卖关子,怕倪烟心里有负担又补充,“放心,我只是提了几嘴,不算走后门。”
倪烟没多意外,又问:“席沉,你觉得你爸会出轨吗?”
冒昧又突然的问话让席沉懵了一下,他回:“这算考验我吗?”
“你说是就是吧。”倪烟也沉默了一会才回。
席沉听她敷衍也只是笑笑,解释道:“我爸和我妈虽然是联姻,但感情挺好的,上梁挺正,下梁也不歪,没这个可能性。”
“知道了。”倪烟听他自卖自夸扬着唇应。
席沉盯倪烟看了会,又问:“你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弄好的话我们可以先去玩一圈,然后八月一起去英国。”
倪烟情绪看不出一点变化:“差不多。”
“知道了。”席沉也这么回。
倪烟抬眸扫了他一眼,很明显感觉到不对,但没开口问。
她觉得没必要。
桌上席沉的手机响了声,他垂下眸去看,前不久收到的好友验证又弹出了新消息。
「我是纪禾,倪烟一直在骗你。」
「她没打算出国。」
「我也在餐厅,可以当面聊。」
倪烟见他看着手机出神,问道:“怎么了?有事?”
“嗯,我出去一躺,很快回来。”席沉关了手机往外走。
倪烟抿着唇看了眼他的背影。
她看见了,纪禾的头像她认识。
沉默着坐了几秒,倪烟跟了上去。
她说不上原因,只是想那么做就做了。
还好席沉走得不算快。
餐厅外的花园里,席沉对面站着纪禾。
倪烟躲在不远处的转角,能将一切收入眼底。
“你们那天在酒吧接吻我看见了,那天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把我引过去,故意做给我看。”
“她从小什么都要抢我的,我的爸爸要抢,我的哥哥要抢,所有我喜欢的、在意的她都要,她跟你在一起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
“而且我找人调查过,她根本没申请国外大学,不可能和你一起出国,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那么多罪状听下来,倪烟自己都觉得可恶。
原来她那么坏啊。
席沉站在那,情绪倒是没什么波动。
一直到纪禾的话音消失,他才掀了掀眼皮轻笑:“就这些?”
“什么?”纪禾眼里闪过错愕,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回答。
她神色有点慌乱,又补充:“而且,而且她有喜欢的人。”
“嗯,没了?”席沉还是没什么变化,插着兜语气平平。
纪禾有点急了,在手机上一顿翻找:“你不信我?我有证据!”
“够了,你真的很无聊,也很低端,”席沉叫停她,“她骗没骗我和你没关系,我来见你不是为了听你抹黑她,只是我想了解她以前的生活环境,现在看到了,你们一家都烂透了。”
席沉抬步朝着不远处的黑影走去,身后又传来声音:“如果她喜欢的人和你很像呢?”
倪烟心中猛地一跳。
再抬眼,席沉就站在她面前,视线预料之中的相对。
“砰——砰——”
耳边跃动的心跳不是错觉。
席沉看着她的眼睛,回答得肯定:“我只听她说。”
倪烟抿着唇怔在原地,眼神闪过一丝无措。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席沉牵着往外走了好远。
手被席沉半握住,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
很微妙的动作,记忆中他们很少牵手。
倪烟的目光停了好久、好久。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