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
季山荷跟着夏郁果走了。
现在，同事的目光已经不是她要考虑的东西了，她此刻要考虑的东西是，夏郁果，等会要带着她做什么。
这个时间点，多半是吃饭吧。
那就硬着头皮吃一顿，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半个小时后。
季山荷抬头看着偌大的写着“xx电影院”的牌子，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学着小情侣来这约会，这就是她们饭点不吃饭的理由。
季山荷看向夏郁果，嘴无声地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夏郁果：“你在说什么？”
她是真的看不出来季山荷此刻的意思，明明动了嘴，在她这边看来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地球上，竟然有自己听不到的声音？
夏郁果没细想，俯下身去，想要贴近一点季山荷的发声器官。
身侧身影骤然变大，季山荷心一惊，连忙同夏郁果拉开了几步的距离。
心脏又开始跳了。
季山荷站在夏郁果的三步之外，稳住心绪，冲着她摇摇头，“我刚刚没说话。”
也是此刻，季山荷对夏郁果把她带到这里的原因，才有了实感。
夏郁果一定是觉得自己有了机会，想要更进一步。
刚刚，凑那么近，差点都要亲上来了。
她一定不能表现得过于慌乱。
还要直视女孩。
季山荷抬起头，观望着着女孩，露出冷淡的神色。
夏郁果此刻也在观察季山荷。
人类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夏郁果看了季山荷一会，没从表情中看出别的来，只好说：“那就进去吧。”
说完，就率先走了进去。
看着夏郁果的背影，季山荷想说她不去了，话临嘴边，又迟迟说不出口。
她都已经到这里了。
现在说要离开，没眼力见，还扰人兴致。
要不，看完电影之后，再同她说一下吧。
季山荷想着，跟了过去，同夏郁果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售票大厅。六点四十。
空间里，除了夏郁果和季山荷二人，一个人也没有。
有些奇怪。
按理说，这个时间应该是看电影的黄金时间了。
下班的人，想要放松，这个时候来看电影是正正好的。
夏郁果走向前台，和售票员说了些什么，季山荷则是溜到了一旁，要了两桶爆米花。
她饿了，自然是要买的。
夏郁果，多半也会饿，也给她买一桶。
第一桶拿到了手，等待第二桶爆米花装盒之际，夏郁果那边完事了，朝着她走过来。
女孩歪头看着她，先是瞄了一眼季山荷，又瞄了一眼手中的爆米花，最后瞄了一眼还在装盒的另一桶，像是有些苦恼地笑：“你饿了？”
“没有。”季山荷说。
此情此景，她不能顺着话头承认。
她总觉得，若是她说自己饿了，夏郁果就会带着她从电影院离开，转而去吃饭。
那样就太浪费钱了。
她也不想，给夏郁果更多表现的机会。
听到季山荷的话，夏郁果更是不解：“那你为何要买这个？”她记得，这个也是由人类的食物玉米做成的。
不饿为何要买？
灵魂发问。还要追究到底。
季山荷索性胡编乱造，堵了她的问题，“因为大家看电影都吃爆米花，所以，我才买的。”
“不是因为饿了。”
说着，季山荷就接过来另一桶爆米花。
夏郁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原来是因为看电影的特殊情况，人类才会在不饿的时候拿着食物。
季山荷看着夏郁果麻利地背了过去，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她端着两桶爆米花，又跟在了夏郁果的身后。
进了放映厅。
依旧一个人没有。
该不会是。
季山荷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端着爆米花的手臂有些僵硬，不动声色地扫了夏郁果一眼。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是包场了。
她早该猜到的，这个女孩，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早知道，她刚刚该说想去吃饭的。
可说去吃饭也不行啊，都包场了。
一样浪费钱。
此时此刻，这里在季山荷眼中，不再是空无一人的电影放映厅，而是装着看不见的钞票的藏宝室。
那一张张虚无的钞票，粘住了季山荷的腿脚，让她起不了一点逃离的心思。
已经包场了，中场退出，她就不是人了。
季山荷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跟随夏郁果走到中心位置，她看见夏郁果坐下了，本来想同其隔开几个位置。
夏郁果的目光顿时粘了上来。
不仅如此，还用眼神示意，让她坐到身边来。
季山荷很确定，她只顿了一小会。
就这一小会，夏郁果就从位置上起来了，她看着季山荷，“你想坐哪？”
大有季山荷坐哪，她就跟到哪的趋势。
季山荷只得顺着她的意思，坐了下来。
夏郁果的目光也彻底粘了上来，因为距离极近，更加肆无忌惮。
季山荷没眼看，将爆米花放到了她的两侧。
一盒在她和夏郁果之间，寄希望于矮小的爆米花桶能帮她挡住夏郁果的部分视线。
做完这一切，季山荷目不斜视地直视着前方，同时深呼吸让自己放轻松。
只有两个小时，熬过去就好了。
吸取教训，下次不要跟着女孩来了。
电影很快就开场了。
是恐怖片。
季山荷真的有点死了。
她怕鬼啊！！！
夏郁果这选的什么影片。
都有心思一直看她，都有心思为她做这做那，怎么不在购买电影票的时候问问她，喜不喜欢看恐怖片啊。
这是很大一个问题啊，夏郁果，你怎么偏偏在这种留下关键印象的事情上犯糊涂呢。
恐怖音效如雷贯耳，一惊一乍，昏暗的光线压在眼皮上，让季山荷根本就不敢直视眼前的画面。
她只能低头，不停地重复吃爆米花的动作。
一桶，因为食用者的紧张，很快就见了底。
季山荷很快就把目光放在了另一桶上。
这一桶夏郁果没有吃，想来她本人是不饿的。
更何况，是夏郁果选的这鬼片子，让她只能选择吃爆米花压惊，爆米花归她，理所应当。
手伸上去的一瞬间，季山荷就被捉住了。
她一抖。
接触的肢体莫名有点凉。不像是人类，倒像是，潜伏在黑夜中的怪物。
阴冷。
季山荷莫名想到了昨晚才看到的怪物，冷汗都要来了，就听到了对侧女孩的轻声：“怎么了吗？”
一瞬间，接触的部位暖了起来，仿佛刚刚的触感只是错觉。
与此同时，季山荷听到夏郁果吞咽了下，疑似饿了。
原来是也想拿爆米花。
季山荷收回了手，把空间留给夏郁果。
夏郁果没有再次伸手，而是问，“你怎么一直在吃这个，不看电影。”
“你又不饿，所以，你很害怕吗？”
季山荷头铁地摇头。
“那你为何低着头？”
激将法对于她来说——
是有用的。
季山荷艰难地把头抬了起来，虚虚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明明什么过分的画面都没有，可是季山荷还是觉得好害怕。
她又不能真的表现出来害怕。
夏郁果带着她来看恐怖电影，无非是想看她大鸟依人寻求旁人安慰的样子。
她绝对不能让这个女孩得逞。
可她又实在害怕。
夏郁果当然知道季山荷在恐惧，在害怕。
不用人类亲口承认，她的动作都已经昭然若揭。
害怕到，睫毛都在不停地颤动。
就像一只小巧的蝴蝶，不停地在扑闪扑闪。
夏郁果看得心下一动。
要不是把手伸到眼前会遮到季山荷的视野，达不到今日所想的效果，她都想直接上手了。
等一下吧。夏郁果告诉自己。
然后，夏郁果就看见了。
人类突然撩起额头上的部分刘海，将眼镜取下。
只留下双目无神的眼睛，恍惚地盯着前方。
没有眼镜，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意识到这里，夏郁果皱眉，她不理解。
事物就在眼前，看不见也依旧存在。
用这样的方式逃避，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电影大屏情节很快就到了第一个恐怖的节点。
季山荷即便看不清，也被骤然大起来的恐怖音效吓了一跳。
季山荷看不清眼前的屏幕，也自然看不到，此时屏幕放映的，不是大众恐怖片中的带血的鬼魂。
而是一种，外形并没有那么恐怖的一种身形囫囵的黑色生物。
这是，夏郁果精挑细选的影片，选出了一个和她的原形有着几分相似的，她本来想以此让季山荷熟悉一些，希望以此消减她的恐惧。
可现在看来，她的手段还是太过于温和了。
看都不愿意看，如何能奏效。
这双躲避的眼睛，真是惹她生气。
每次都只敢直视一小会。
夏郁果朝着季山荷靠近。
高度近视的她对于视野里一切的感知都十分缓慢，以至于在意识到夏郁果朝着自己贴近时。
她已经没有了反应的时间。
只来得及将眼睛闭上。
抓着眼镜的指节用力，温热的触感扫到她的眼帘上。
她竟然是被夏郁果，隔着眼皮，亲了眼睛。
睫毛颤动。
夏郁果往下挪了一点，接着扫过。
蝴蝶翅膀被湿润了。
因为沾染了水珠，扑闪得更为厉害。
眼帘也随着闪动。
夏郁果想。
这双眼睛真是厉害。
藏在了最后面。
不过，她总会让她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