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进击的拼好货系统 > 第228章 祈福法会
    日子定在了三月的一个“天赦日”。这天百无禁忌,祈福最灵。

    青石镇东头城隍庙前的广场,提前三天就开始布置。衙役和临时征调的民夫清理场地,搭起一座坐北朝南、颇为高大的三层法坛。底层最阔,可容纳数人站立;中层稍小,设香案神位;顶层最小,用以安置最重要的令旗、法印。坛体用粗木搭就,外层覆盖着从镇上布庄“借”来的青色、蓝色土布,绘着粗糙但色彩鲜明的八卦、云纹图案。坛周插着许多同样青蓝色的长幡,在尚有寒意的春风中猎猎作响。

    法坛正上方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白布黑字,是王巡检亲笔所书——“青石镇敬天祈禳法会”。坛前空地上,摆放着十几口临时垒起的大灶,架上铁锅,里面煮着稀薄的菜粥,蒸汽混着烟火气袅袅上升,吸引着无数饥饿而期盼的目光。

    官府提前贴了告示:法会当日,凡到场诚心祈福的百姓,皆可领一碗“神佑福粥”。这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青石镇及周边村落。对于遭受白灾的农民来说,“祈福”或许虚无,但那碗热粥确是实实在在的。

    法会当天,天色依旧阴郁,但难得的没有刮大风。辰时刚过(上午七点),城隍庙前已是人山人海,人人手里拿着破碗或瓦罐,眼神热切地盯着那几口粥锅,又在衙役们维持秩序的呼喝和鞭影下,瑟缩着保持基本的队列。

    周大树早早被李宁请到了场边临时搭起的“缘首棚”里。这棚子位置好,既能看清法坛全貌,又不受人群拥挤之苦。棚里除了他,还有七八个人,便是李宁口中“镇上体面的人物”,也就是今日被“劝捐”的主要对象。

    周大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

    钱老爷(钱广源):约莫五十多岁,面团团,富态,穿着宝蓝色绸缎直裰,手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玉扳指。他是青石镇最大的粮商,丰泰粮行和镇上另外两家小米铺都是他的产业。此刻他端坐着,手里转着两个锃亮的铁核桃,脸上带着惯常的和气生财的笑,眼神却平静无波,偶尔扫过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孙员外(孙守业):四十许人,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一身半新不旧的灰布直裰,浆洗得发白,但料子是细棉布。他是镇上少有的有功名的人——个老秀才,也是孙氏宗族的族长,名下田产不少,主要分布在镇子西边。他坐得端正,手里拿着一卷书(或许是做样子),眉头微蹙,看着外面的景象,不时摇头叹气,似乎真心忧虑。

    赵掌柜(赵德发):镇东头最大布庄“瑞锦祥”的老板,兼营染坊。四十多岁,精瘦干练,眼睛很小,看人时习惯微微眯着,像是总在估量布料的成色和价值。他穿着藏青色茧绸袍子,料子不错,但款式普通。

    吴老板(吴大有):“醉仙楼”的东家,镇上唯一一家像样酒楼的老板。肥头大耳,红光满面,此刻正有些不安地挪动着庞大的身躯,不断用汗巾擦着并不存在的汗。

    周大树还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王语嫣。她并未坐在“缘首”棚内,而是站在稍远一些的、属于“王记”面馆的棚子下,身边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伙计。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细布衣裙,外罩月白比甲,颜色素净,但在满场灰黑破旧中依然显得扎眼。她似乎也看到了周大树,目光遥遥交汇了一下,她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移开视线,专注地看着法坛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除了这几位,还有两三个稍逊一筹的商铺东家或小地主,也都屏息静气地坐着,气氛有些微妙。

    王德海作为巡检司的代表,坐在主位旁,陪着一位穿着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的干瘦老者——据说是从三十里外请来的“刘道长”,今日法事名义上的主法“高功”。刘道长眼皮耷拉着,手里捏着一串乌木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对周遭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

    辰时三刻,铜锣敲响。人群稍稍安静。

    王德海王巡检身着官服,面色肃穆,在几名衙役的簇拥下登上了法坛中层。他先是对着坛上供奉的“天地水三官”神位及城隍爷牌位上了香,然后转向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无非是“皇恩浩荡”、“体恤民艰”、“天灾难测”、“人心可挽”之类的套话,但在他刻意放缓放沉的语调下,倒也显出几分悲天悯人的气势。他痛陈春苗冻死之惨状,强调官府与百姓同心抗灾的决心,最后隆重推出今日法会——“敬设斋醮,上达天听,祈求风调雨顺,灾厄消弭,更望我青石镇士绅商贾,仁善为怀,慷慨解囊,共襄善举,以募得之钱粮,设粥厂,购药石,活民无数,功德无量!”

    话音落下,李宁适时站起,展开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朗声宣布今日法会募捐之章程:

    “为昭公信,善款善用,特此公示:今日所募银钱米粮,将专款专用,设‘青石镇壬午春荒救济专库’,由巡检司王大人亲督,本镇钱广源老爷、孙守业员外、赵德发掌柜三位乡贤共同监理。所筹款项,当即用于三事:其一,于城隍庙侧设‘官民合办粥厂’一处,每日施粥两次,至夏粮有望时止;其二,购备常见瘟病药材,于庙内设‘义诊所’,免费施药;其三,余款购粮存入镇义仓,以备后续不时之需。所有收支,每月张榜公示于城隍庙墙,受全镇父老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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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套说辞显然是精心准备的,既给了捐款者“监督”的名分,又用“公示”安了民心。底下百姓听了,嗡嗡的议论声中多了几分期盼,看向“缘首棚”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那里坐着的人,此刻掌握着他们能否多领几天粥水的希望。

    正式的“劝捐”环节开始了。并非挨个去要,而是由李宁亲自执笔,在一张铺着红绸的长案上记录。钱老爷第一个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案前,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封,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棚内棚外许多人听到:“天灾无情,人间有义。钱某不才,愿捐白银五十两,糙米十石,略尽绵力。”

    “好!”李宁高声唱喏,提笔记下,“钱广源老爷,捐银五十两,米十石!”

    孙员外紧随其后,放下一个略显单薄的红封:“孙某家资不丰,唯念乡梓之情,捐银二十两,陈谷五石。”

    “孙守业员外,捐银二十两,谷五石!”

    赵掌柜捐了三十两银,五匹粗布。吴老板捐了二十五两银,并承诺“醉仙楼”每日提供二十大个杂粮馒头给粥厂。其余几位也依次上前,捐了十两到十五两不等的银钱,或夹杂些实物。

    捐款过程公开、有序,甚至带着点仪式感。王巡检在一旁不时颔首,面露赞许。百姓们看着、听着,那些数字对他们而言是天文数字,但也真切地感到“有救了”的希望。很快,长案上的红封和记录的纸张便有了规模。

    周大树粗略估算,就这么一会儿,公开募得的银钱已近二百两,加上粮食布匹,折算下来价值恐怕超过三百两。对于一个边镇来说,已经不错了。他心中稍定,看来这趟差事,自己似乎就是个撑场面的“缘首”,主要任务就是带头捐点钱,然后看着官府和乡绅们表演?

    仪式继续进行。刘道长被请上法坛顶层,开始焚香、步罡、诵念晦涩的经文。底下百姓大多听不懂,但那份庄严神秘的氛围,配合着坛下大锅里越来越浓的粥香,确乎让浮动的人心稍稍安稳了些。

    第一轮“福粥”开始发放,人群微微骚动,但在衙役弹压下很快恢复秩序,排着长队,眼巴巴地向前挪动。

    周大树正看着这混杂着神圣与世俗、希望与饥馑的奇异场面,李宁不知何时悄悄挪到了他身边,借着场中诵经声的掩护,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周老哥,稍后法事间歇,王大人要单独见几位捐输‘尤为得力’的乡贤,你也来。还有……晚上散场后,你辛苦一下,带上这份名单,按上面的地址,再亲自去拜会一趟。”

    他说话时,手指极快地将一个折叠的小纸条塞进了周大树袖中。

    周大树心中一凛,面上却只是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他捏着袖中那硬硬的纸边,看着场中正闭目诵经的刘道长,看着满脸虔诚与期待的百姓,看着棚内那些刚刚“慷慨”解囊、此刻神色各异的乡绅富户,忽然明白了这场法会真正的戏肉在哪里。

    公开募捐是给百姓看的定心丸。私下里的“再劝捐”,恐怕才是王德海真正想要。

    他不动声色地展开一点纸条缝隙,借着棚檐阴影飞快瞥了一眼。上面列着四五个名字和住址,排在第一的,赫然是“钱广源”,后面标注着“粮行后宅”。第二个是“孙守业”,地址是“镇西孙家堂”。第三个……是“王记,镇东铺面”。

    周大树合上纸条,心中纳闷,王家不是王德海的本家?

    坛上,刘道长摇动法铃,声震四方。坛下,领到第一碗稀粥的灾民,正蹲在墙角,迫不及待地啜饮着那点可怜的热量。

    而一场关乎银钱、粮食、人心,或许还有更多东西的暗处较量,才刚刚开始。